竹秀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后背却已被冷汗浸透。

　　她刚才……是被催眠了吗？

　　这个念头刚浮现，就被另一个更冰冷、也更合理的推测覆盖：或者，张医生和他所代表的一切，本身就是这个世界的“异常”？

　　这个世界和她的故土截然不同。霓虹如血管般搏动的城市，冷漠精准如机械的行人，以及张医生那只闪烁着非人寒光的机械手臂……连“穿越时空”这种荒诞之事都已成现实，那么，存在某种超越常人理解的精神影响能力，又有什么不可能？

　　也许，在这个世界里，“异常”并非指代少数畸变的个体，而是一种普遍存在的、更高阶的生存状态或技术层级。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扇光滑如镜、没有把手的门上。

　　门边的黑色屏幕，依旧规律地明灭着幽蓝的微光，像一只沉睡巨兽缓缓眨动的眼睛。

　　张医生来过之后，她像是被人遗忘一般，除了每日固定的检查，她没有见过其他人。

　　比起病人，她更像是来到监狱的囚犯，还是被关禁闭的囚犯。

　　这个世界的科技树显然点得极其怪异。能造出凭空交互的屏幕和精密的机械义体，却似乎彻底摒弃了“感官享受”。怪不得那家餐厅没有一丝烟火气。

　　这里的“食物”，是名副其实的“燃料”：无色、无味、无香，只有吞咽时滑过喉咙的、近乎凝胶的粘腻触感。竹秀长到二十四岁，才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味同嚼蜡”竟可以如此写实。

　　没办法，她总不能饿死吧，她别无选择。营养膏的滋味令人作呕，但效果确是一等一。整整三天，除了脑子里像故障幻灯片般不断闪回的各种美食画面，她的胃没有传来任何饥饿的抗议。

　　这里的厕所也不一样。

　　它隐藏在墙面的一道竖向缝隙后，需要用手在特定区域按压才会无声滑开。内部同样是极简的纯白，墙上挂着一套病服，有一个洗手台和一个马桶，上方悬着一支结构复杂的机械臂，末端是几个用途不明的喷嘴和感应头。

　　竹秀摸索出了使用方法。洗澡过程高效、无菌、安静到令人心悸，结束后还有一阵温和的气流和极淡的清洁剂气味自动喷出。它完美地履行了功能。

　　房子里没有窗，她看不见外面的天气，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竹秀点了点黑色屏幕，“你好？”

　　屏幕应声亮起，幽蓝的光映亮她的指尖。一个温和但毫无顿挫的电子合成音响起：“你好5982，请问有什么需求？”

　　竹秀惊讶，这么智能吗，“我可以出院吗？”她问出了那个明知不可能，却必须一问的问题。

　　“请稍等，正在查询权限及评估报告。“

　　屏幕上浮现出一个流转着微光的进度条，速度极快，不过五六秒便加载完毕。

　　一份结构清晰的报告展开在她面前。上半部分充斥着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起伏的波形图，她一律看不懂，将界面下滑，她选择直接查看结果。

　　【综合评估报告-对象：5982】

　　生理健康评级：D（基本机能完整）

　　环境适应力/体质评级：E（低于标准值，耐受性差）

　　心理韧性评估：C-

　　总体建议：体质虚弱，综合健康水平低于居住区基准。建议纳入基础体能强化流程，暂不符合出院标准。

　　竹秀：……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