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子宁是先醒来的那一个。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最先感知到的是一种许久未曾有过的、深入骨髓的舒缓与宁静。没有噩梦残留的惊悸，没有凌晨惊醒的空洞，只有一种饱睡后的慵懒踏实。

　　紧接着，他察觉到了异样。

　　他的手臂正环抱着什么，温暖而柔软。鼻尖萦绕着一股极淡却令人安心的清香，不同于他房间里任何一款香氛。脸颊贴着的发丝细腻，带着微微的凉意。

　　他猛地睁开眼。

　　昏暗的光线下，他看清了——月怜正蜷缩在他怀里，睡得正沉。她的额头几乎抵着他的下颌，呼吸轻柔地拂过他的脖颈。而自己的手臂，正以一种绝对称得上亲密的姿态，将她圈在怀中。她的几缕长发还散落在他的枕畔。

　　一瞬间，傅子宁的呼吸几乎停滞。

　　震惊、茫然、无措……最后尽数化为一种滚烫的赧然，迅速从脖颈蔓延至耳根。他怎么会……他们怎么会……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立刻抽回手臂，逃离这过于逾矩的接触。然而，就在他试图动作的刹那，目光落在了她依旧被自己另一只手松松握着手腕——那上面还残留着一道清晰的红痕。

　　昨日的记忆碎片骤然回涌：噩梦惊醒后的恐慌，厨房里失态的拉扯，紧紧攥住她手腕不肯放开的偏执，以及最后那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不管不顾将她困在身边的举动……

　　所有的动作在这一刻僵住。

　　他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眼底下的乌青似乎也淡去了些许，呼吸均匀，仿佛也在这片黑暗中找到了难得的安眠。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是尴尬，是歉疚，却也有着一丝……不愿打破这片宁静的奇异贪恋。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体会过这样完整而安宁的睡眠了。是因为她在这里吗？

　　就在他心绪纷乱、进退维谷之际，怀里的月怜似乎被他不自觉紧绷的身体惊动，睫毛颤了颤，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朦胧水汽在她眸中尚未散去，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身在何处。直到她的视线聚焦，看清了近在咫尺的、傅子宁那张俊朗却写满无措的脸，感受到彼此之间过分亲昵无间的姿势——

　　“！！！”月怜的眼睛瞬间睁圆，所有的睡意在这一刻都消失了！她几乎是弹射般地想要向后挪开，却忘了自己的手腕还在他掌中，这一动反而更像欲拒还迎的贴近。

　　“二、二少爷！”她脸颊爆红，连耳垂都红得滴血，声音因惊慌而结巴，语无伦次，“我…我怎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挣脱坐起，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别动。”

　　傅子宁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却出乎意料地阻止了她，甚至下意识地将她欲逃离的身体又往回轻轻带了一下。

　　这个动作让两个人都再次僵住。

　　月怜彻底懵了，睁大眼睛看着他，完全无法理解现状。

　　傅子宁也被自己这下意识的动作惊到，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她震惊的目光，松开了一直握着她手腕的手，也收回了环抱着她的手臂，有些不自在地低声道：“…手腕，还疼吗？”

　　他没有解释这个尴尬的场面，反而先问起了这个。

　　月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留有红痕的手腕，愣愣地摇头：“不、不疼了……”

　　气氛一时间凝固到了极点。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有些混乱的呼吸声，和一种无处遁形的、暧昧又尴尬的张力无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