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木头的纹路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呆那么久?”
有人抗议道。
阮姝容耸了耸肩,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那就随便你咯。”
这下没人说话了,屋子里沉默了下来。
时间还早,可大家看上去精神都不太好,整个大厅里哈欠连天,只不过想到阮姝容说的要在房间里呆够十个小时,还是有人硬着头皮回了房间。
而池未也站起身朝着房间走,走到房门的时候,杜若把她拦了下来。
这两天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原本长长的走廊也极速缩短,池未甚至感觉自己还没走几步就到了房间。
看着周围的人,杜若咬了咬唇瓣,把她拉到了一旁。
“我看到阿费了。”她牙齿打战,似乎是在恐惧着什么,说起来的时候浑身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
杜若压低了声音:“我不知道为什么,阿费突然复活了,我的房间跟他的房间挨着……”
正因为如此,刚才听到白希的话她才会突然反应那么大。
池未点了点头,但并没追问下去。
她跟杜若也不过是在车上的一面之缘,两人并不熟悉,而杜若对她莫名其妙释放的善意她也不知道是从何而来。
还是谨慎点好。
见池未没有多问的意思,杜若看上去有些失落,她胡乱朝着池未点了点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而池未则是推门进去。
房间的布置跟她刚才离开时一模一样,锅里还是那一锅肉汤,肉香味飘了满屋,池未这次留心注意了一下,乌龟缸里的金鱼变成了一红一白,看上去都没什么精神,要死不活的样子。
池未坐在桌子前面,看着桌上陈旧的摆设出神。
她并不知道这儿的一切都是从何而来,只不过比起来其他人的样子来说,她好像好了一点。
至少到目前为止,除了偶尔会发狂的母亲之外,其余的东西并没有让她感到类似恐惧之类的,看着屋内熟悉的陈设,池未只感觉到怀念。
母亲去的早,后来父亲娶了后妈进门,有后妈就会有后爸,尤其是两人有了宝宝之后,就更没人会管池未了。
因此,她童年里得到了那一些少得可怜的爱几乎全部来自于母亲。
池未想的实在是太出神,因此并没注意房间里已经进了人,正站在她身后。
池未打了个哈欠,一转头就对上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她吓得差点尖叫出来,而对方则是皱眉出声道:“未未,我不是不让你空调温度开那么低吗?”
池未只觉得自己心跳加速,肾上腺素飙升,她浑身上下都冒出汗来,整个人仿佛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母亲的眼白只占了眼球很小的一部分,一眼望过去几乎全是黑漆漆的瞳仁,因此看上去格外诡异。
此刻她皱眉看向池未,有些不满的从桌子上拿过遥控器来,把温度调到了28℃。
“……我没事。”池未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抖着嗓子回答道。
鱼缸里的鱼依旧是刚才那两条半死不活的金鱼,因此池未倒是放下心来了。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会的母亲是真正的母亲,复合第一条规则。
“请相信母亲,她不会伤害你”
母亲没再多说什么,调完温度之后就站到了锅旁,她皱眉看向锅子里两块冷掉的肉,和上头已经凝固成块的黄色脂肪,目光十分认真,不知道在想什么。
池未有些担心她会把那一锅不知道是什么的肉端过来给自己吃,因此有些紧张。
而母亲只是默默的倒掉了。
她把一锅肉倒到了垃圾桶里,想了想,最后连锅也一起扔了进去。
池未这才默默放下心来。
两人一个人坐在房间一头,一个人站在另一头,默默无言,气氛倒是多了一丝诡异的温馨和平静。
只不过这一份平静注定维持不了多久,池未坐在椅子上,从一旁的书架上随手抽了一本书下来看。
不是什么世界名著,是她小时候看的寓言故事。
百无聊赖的看了两页,池未习惯性的想把手机掏出来刷一刷,可一下却掏了个空,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会可并不是在家。
她愣愣的盯着我墙上挂着的万年历和老旧的墙纸,不说话了。
沉默着坐了一会,池未才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她腾一声站起来,但一起带起来的还有木制的椅子。
池未大惊,急忙去摸自己的屁股,隐约见她好像还看到实木椅子上的花纹晃了一下,只不过晃的实在是太快了,池未根本看不清上头是什么。
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已经缓慢和椅子连在了一起,池未心头骇然,几乎是立刻从桌子上抄起剪刀来,朝着那一块蠕动的椅面捅了下去。
椅面被她用力捅了一下,开始剧烈地扭动了起来,像一只长着木制花纹的肥虫子一样。
池未心中骇然,但木制的椅面就像是就人涂了满满一层胶水一样,紧紧的扒在她身上弄不下来。
木头变得柔软了起来,池未大喘着气,一下一下的拿剪刀往椅面上捅,看着它就像是一条痛苦的肥虫子一样扭动,翻滚。
池未不知道自己到底捅了多少下,只记得自己手都已经麻木了的时候,那张木制椅子这才终于松开她。
池未跌坐在床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再看她刚才跟椅面粘在一起的地方,娇嫩的皮肤已经被磨的通红,交错的红痕看上去就像是木头的纹路一般,稍微一动就生疼。
但那张椅子却已经恢复了原样,端端正正的站在原地,好像刚才一切都是她的幻想一样。
但池未再也不敢小房间里的一切了。
她原本并不能太理解杜若的话,但经历了刚才哪一出,她才是真正的理解了阿费为什么会“被椅子吃了”。
如果不是她刚才突然反应过来了的话恐怕她现在的下场跟阿费会一模一样。
被椅子吃掉,然后世界上彻底没有了这个人,她的存在被彻底抹干净,整个人像是无形的泡沫一般淡去。
池未缩在床上,朝着窗外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