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剑不孤1
帝姻跟在她身后,一路上看风景看得有些无聊,索性将目光转到鹿蕊的身上。
她快步走到她旁边,戳了戳她的手。
“干嘛?”她不耐烦地转身。
帝姻飞快将手指收回,无辜一笑。
“师姐,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她抬起下巴,看了眼她,刚想说“方才师尊不是已经当着你的面说过了”,忽然想到自己身份高贵,当然得有一个正儿八经的介绍。
于是她清了清嗓,双手抱胸,居高临下俯视着帝姻。
“本小姐名叫鹿蕊。没错,就是鼎鼎有名的蓬莱仙岛鹿家的大小姐鹿蕊,同时,还是仙尊唯一的亲传弟子。”
她得意地叉起腰,“怎样?知道本小姐的身份了吧,害怕了没?”
帝姻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鹿师姐,我好像都没听说过……”
“你!”鹿蕊一噎,原本准备炫耀的话也一下子堵在嗓子眼里。
“不过阿姻曾经听真人说,仙尊很厉害,那鹿师姐身为仙尊的亲传弟子,一定也很厉害吧。”帝姻朝她露出星星眼。
鹿蕊的嘴角情不自禁翘起,她扬了扬下巴,“没错。师尊百年来一直未收徒,本小姐可是他唯一的亲传弟子,师尊的真传自然尽数交给了我。”
“所以啊,识相的话,你就放乖点,不要惹本小姐,否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鹿蕊露出一个凶狠的表情,耀武扬威地在帝姻面前挥了挥拳头。
帝姻一愣,非凡没有害怕,反而咯咯笑了起来。
不远处,一道颀长的身影由远及近,帝姻的目光越过鹿蕊,朝她身后望去。
鹿蕊被帝姻笑得有些难堪,刚想出言教训教训她,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如风的声音。
“鹿师妹。”
鹿蕊面色一喜,激动地回头看去。
“燕师兄!”
帝姻好奇地看向来人,却在听见他名字的一瞬间瞳孔猛缩。
姓燕,又能被鹿蕊尊称一声师兄,眼前的人毫无疑问便是原剧情线中的男主——
燕无歇。
燕无歇嘴角含笑,墨发用玉冠竖起,一袭月白弟子服,腰间挂着内门大师兄的掌事玉牌。
他简单和鹿蕊叙了叙旧,似是不经意,目光落在鹿蕊身后的帝姻身上,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这位是?”
鹿蕊转过身来,语气轻描淡写,“哦,她是师尊从外面带回来的小孤女,受了玉阳真人之托,以后要住在归寂山。”
燕无歇朝她礼貌颔首,嘴角抿开一丝淡淡的笑。
“师妹好。”
帝姻不动声色地压下内心翻涌的思绪,仰着稚嫩的笑脸,脆生生应道:“燕师兄好!我叫容姻姻,请多指教。”
燕无歇愣了一下,目光触及她眼底的真诚,睫毛颤了颤,不着痕迹地避开她的眼神,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好,容师妹。”
鹿蕊站在一旁,看了帝姻一眼,撇了撇嘴,“在燕师兄面前卖什么乖……”下一刻,她插到燕无歇和帝姻中间,露出一抹和善的笑。
“好了好了,见面就此打住。我还要带容师妹回山,到时候还得给她安排住处……”鹿蕊叹了口气,拉着帝姻向前走了几步,回头朝燕无歇挥了挥手。
“待会见,燕师兄。”
她的笑容灿艳如花,燕无歇回以淡淡一笑。
帝姻将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在心里和七七讨论。
“七七,原剧情里不是说魔界之行的时候鹿蕊才对燕无歇一见钟情吗?怎么我这才刚入宗,他们俩就有些苗头了?”
【宿主请注意!原剧情线仅供参考,而非绝对指南,一切以宿主的真实感受为主。】
帝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迈上层层雪山阶梯,帝姻的灵力太低,无法驱散寒气护体,只能一路粗喘着气,跟在鹿蕊后面默默走着,浑身的血液几乎被冻结。
二人终于到达归寂山巅。
“喏,那边就是你的住处。”鹿蕊指向山头角落里一座小小的木屋,嘴角的笑容有些恶劣,“自己去吧,本小姐懒得送了。”
帝姻眯起眼,看了鹿蕊一眼,依旧笑得明媚,“好,多谢师姐。”
鹿蕊看着她一蹦一跳朝小木屋走去,笑意深了几分。
帝姻推开木屋的门,一阵呛鼻的灰尘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朝后退了几步,不停咳嗽起来。
“这房子都多久没住人了……”帝姻皱着眉头,手掌在鼻前扇了扇,“鹿蕊给我安排这么个地方,就不怕终缘回来批她一顿吗。”
【不会哒,宿主亲。原剧情线里容姻姻也是被安排到了这里,终缘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帝姻扶额,看来原身在终缘那里是真的一点存在感也没有啊。
事已至此,她决定先在这里安顿下来,于是,她顺着七七的指引,准备去杂役处借点打扫的工具。
门外的几个仆役见她登门,脸上不着痕迹浮起几分戏谑,在帝姻说明来意后,慢吞吞地从杂物堆里翻拣,扔到帝姻脚边。
帝姻低头看去,那是一柄帚毛落尽、木身开裂的枯木扫帚,还有几个灵力枯竭早已报废的除尘法器。
她抬起头看过去,面上带着不解,“这些工具都太旧了,怎么用的了?”
领头的仆役抱臂嗤笑:“后山那破屋本是早些年废弃的杂役居所,配不上好器具,这些足够你用了。姑娘若是住不惯,大可以去求仙尊换个住处,不过嘛……”
他故意顿了顿,旁边几人跟着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仙尊日理万机,哪有空理会一个寄人篱下的小孤女。”
一旁的小厮跟着挖苦,“仙尊为人节俭,一件袍子能穿几百年,就连归寂山上的用度也比别处减了三成,最见不得人铺张浪费。姑娘既然是仙尊带回来的人,更该以身作则才是,怎么反倒嫌这嫌那,挑三拣四起来了?”
他微抬下巴,斜睨着帝姻,嘴角挂着几分得意,“知道的,说姑娘是玉阳真人的养女,仙尊念旧情才收留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跟鹿师姐一样是什么金枝玉叶呢,连把扫帚都要挑新的。这不是给仙尊丢人吗?”
【岂有此理!你可是时空总局系统七七绑定的宿主,他们怎么能狗眼看人低?宿主亲,快骂回去!】七七气得机械音都在发颤。
帝姻的脸上一片平静,没有露出半分被刺痛的神色。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枯木扫帚,蹲下身抱在怀里,看向那个眉飞色舞的小厮,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师兄说得对!”
她这一句应得太快,满脸的真诚不像作假,倒把小厮噎了一下。
帝姻仰着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嗓音带着少女独有的天真,“仙尊节俭,阿姻当然要向仙尊学。所以我用这把旧扫帚就够了,不用换新的。”
她低头摸了摸扫帚上那道深深的裂痕,自言自语道:“仙尊一件袍子穿几百年,这把扫帚看着也没几年,修一修应该还能用很久。等我把它修好了,省下的新扫帚就能留给更需要的人了。”
领头仆役的眉头皱了起来,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果不其然,帝姻抬起头,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直直望向方才说话的小厮,好奇地问道:“对了师兄,仙尊的节俭是整个归寂山都在学的对不对?那你们也是这样吗?”
小厮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答道:“那、那是自然。”
“师兄,你们方才说,我住的那间屋子是废弃的杂役居所,配不上好器具。”她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认真温习他们说过的话,“所以这把破扫帚给我用,是正好相配的。”
“可你们刚才又说,仙尊最是节俭,全山上下都要学仙尊。师兄们既然在山上当差,肯定比阿姻更懂仙尊的规矩吧。”
帝姻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她自顾自环视了一圈周围的院落,目光在墙角堆放的杂物和廊下摆着的器具上转了一圈,眼神一亮,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那师兄们为什么不住破屋子、不用破扫帚呢?你们住的用的都比阿姻好,那岂不是说——仙尊把自己人的用度减了三成,可师兄们却没有学?”
这话一出,院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小厮的表情僵住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话怎么接?说自己没学仙尊节俭?那就是打自己的脸,方才那番冠冕堂皇的训斥全成了笑话。说自己也该住破屋用破扫帚?可他们分明住在正经杂役院里,用的东西也比丢给帝姻的那些破烂不知强上多少倍。
帝姻浑然不觉这诡异的寂静,撇了眼一旁的小厮,凑到领头仆役面前,甜甜笑道:“我知道了!阿姻住破屋子用破扫帚,是在学仙尊节俭。师兄们住好屋子用好器具——”
“那一定是因为师兄们太辛苦了,仙尊特意体恤你们的,对不对?”
领头仆役看着少女近在咫尺的笑脸,喉结上下滚了滚,脸色苍白,嘴里像含了一口黄连。
他们不过是群下人,何德何能被仙尊特殊关照?可若是否认她的话,岂不是当场坐实了他们刁难仙尊带回来的人这件事,要是传到仙尊耳朵里,后果……
他深吸一口气,狠狠剜了小厮一眼,那小厮吓得两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帝姻看着他们哑口无言的样子,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让他们为难的话,连忙摆摆手,双颊泛起不好意思的微红,“阿姻只是觉得师兄们不容易,没说师兄们不好,师兄们千万别误会。”
她的笑容乖巧,“阿姻就是想,虽然都要学仙尊节俭,但工具至少得趁手一点,否则要是打扫的时候弄坏了东西,浪费的就更多了。不用新的,只要给我能用的就行。这样一来阿姻既能把屋子收拾干净,也不浪费东西,师兄们也不用担心阿姻给仙尊丢人了。”
领头仆役松了口气,一脚踢在旁边小厮的腿弯上,低声骂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拿把能用的来!”
小厮连滚带爬跑了,不多时捧着一把全新的扫帚和一个成色尚可的除尘法器回来。
帝姻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七七,我很可怕么?”
【宿主亲一点也不可怕,七七觉得你可威风了!】
帝姻嘴角荡开一丝笑意,接过小厮颤巍巍递来的东西,满意地点了点头,朝他们道了别。
“谢谢师兄们!阿姻回去收拾屋子啦。”
说罢,她转身走了几步,像是恶趣味般又回过头,朝那个方才刁难她的小厮甜甜地补了一句:“师兄对仙尊的节俭之道懂得真多,改天阿姻再来请教。”
小厮的脸色白了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内心不断祈祷。
小活祖宗啊,可别再来找我了。
领头仆役望着帝姻远去的背影,沉默良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都给我记住了,以后这位容姑娘再来,该给什么给什么,谁再敢刁难,别怪我没提醒。”
“可这不都是鹿师姐吩咐的吗……”
领头仆役拧了下他的耳朵,恨铁不成钢道:“都说了别提鹿师姐的名字,你不想活了?”
“本来就是嘛,我们一开始也没想为难她,再怎么说容姻姻也是仙尊带回来的人……鹿师姐想打压她做的也太明显了,仙尊要是知道了……”小厮低声嘀咕着。
领头仆役瞪他一眼,摇了摇头,没再管。
﹉
帝姻站在门口,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望着打扫完的干净房间,满意地点头。
屋外传来一道脚步声,帝姻回过头去,看见了立在不远处的终缘。
茫茫雪地中,他的白衣几乎与雪融为一体,披散的墨发在一片洁白中十分显眼。
他抬眼看了过去,帝姻放下手中的活计,嘴角扬起一抹笑,踏出门槛朝他走去。
“仙尊,你怎么来啦?”帝姻迎着他往屋内走,小嘴喋喋不休给他讲着自己收拾房间的过程,“怎么样?我打扫得干净吧?”
她眨巴着清澈懵懂的眼,仰头看他,像一只等人摸头的小鹿。
终缘的眼神不知不觉柔和几分,鬼使神差地,他的手落在她的头上。
帝姻的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指尖碰到她柔软的发丝,传来一阵微微的酥麻。
他的目光落在干净如新的屋内,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怎么住在这里?鹿蕊没给你安排吗?”
帝姻歪了歪头,“这就是鹿师姐安排给阿姻的住处呀。”她指了指角落里的新扫帚,“一开始屋里灰尘可多了,我还是费了番功夫从杂役院的师兄那里借来工具清理的。”
终缘的眼神顿了顿,似有几分不悦。他把手从帝姻脑袋上收回,背在身后。
“不喜欢,怎么不跟本尊说?”他放轻了语气问道。
帝姻疑惑地看他,“为什么要说?阿姻觉得这里挺好的呀,而且……”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阿姻觉得仙尊这么忙,这点小事,还是少打扰仙尊的好。”
终缘却从她天真的语气中听出一丝不为人知的酸涩,他的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怜惜,语气放轻柔,“无碍,你是玉阳托付给本尊的人,于情于理,都不能放着不管。明日起,你搬来玉清府,与本尊一同起居。”
“啊——”帝姻张大了嘴,“可我刚把这里打扫完……”
终缘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安抚似拍了拍她的肩,“你若喜欢,本尊就把这里留着,等哪日在玉清府待腻了,过来换换心情也不错。”
帝姻受宠若惊地低下头,脸颊浮起一片薄薄的绯红,嗫嚅道:“倒、倒也不用这么费心,仙尊随意安排吧,阿姻听着就是。”
终缘心里感慨帝姻的乖巧,同时对自己关照不力的愧疚又深了几分。
他再和帝姻待了一会儿,交代了些玉阳真人的后事以及灵玉宗的注意事项,就准备离开。
身后的衣角忽然被人拉住,终缘回过头。
帝姻的眼眶不知何时红了起来,那双漆黑如子夜般的眸子在烛火的映衬下,闪动着点点微光。
“仙尊,为什么……对阿姻这么好?”
她的神情无比认真。
终缘垂下眼帘,目光淡淡落在她的发顶。
“本尊说过。”
“以后,本尊就是你的家。”
帝姻愣了一瞬,仰头看他,心中涌起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暖意。她的眼睫轻颤,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那阿姻——就一直是仙尊的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