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不规则的青铜碎片蕴含着一种奇妙的力量,与顾望之初次接触道衍雕像印记的感觉很类似。
但道衍道果中微微传来一种莫名的排斥感,故而顾望之虽然知道青铜碎片中蕴含着精神印记,却无法得到更多的变化。
顾望之把玩了一下青铜碎片,确定没有什么情况后便将其收了起来。
看来在道衍道果进度推演圆满之前,青铜碎片中的秘密,自己似乎是无法解开了。
“小友请,这便是度真禅师的僧衣,您可以带走它了。”
小小的房间中,在一个颇为精致的木架上,挂着一件浅白色的僧衣,袖子很是宽大,虽显得简单,但却看起来很是精致。
度真禅师出身天心静斋,是与少室山齐名的禅道宗门,这位度真禅师自出外红尘炼心之后,便一直被当成下一任掌教培养,这件僧衣,看样子,应该还是其尚未被天心静斋真正重视时候穿过的。
顾望之目光似能透过这件僧衣,看到数百年前的情况,他仿佛看到了一道身穿白色僧衣的尼姑,在一片桃花中翩翩起舞,似桃花纷落,干净利落。
身上白色僧衣在空中与片片掉落的桃花形成一副极美的画面。
顾望之心脏跳动的极快,不由的,他身形不自禁向前走出一步,伸手去触摸僧衣。
方才那似穿越百年的目光,在这一刻由幻成真。
在顷刻间,他似出现在一片陌生的山中,桃花纷落。
白衣女尼持竹剑轻舞,看不清面容,但从其练剑的力度中,看得出来其心中有事。
顾望之神情莫名。
不是…秋鸣拳,而是一种名为落花剑的剑法,只是天心静斋中最基本的剑法。
顾望之神情莫名,原本他无法领悟到秋鸣拳他会失望,但望着那白衣女尼在花中舞剑,心中竟没有几分失望。
落花剑…
这是顾望之第一次这么专注的看一个女子,甚至还是一个尼姑。
直到度真收剑回身,他才意识到自己状态的不对劲。
这度真女尼,是…道衍的伴侣?
顾望之心中莫名升起这样的念头,却又觉得不太像。
道衍的心境,显然并不像是有道侣的样子。
“小友…?”
老者的音调带着几分古怪。
顾望之自伸手触到僧衣之后,便一副失神的样子,难免让他显得有些莫名的想法。
终于,顾望之回过神来,面上表情依旧有些怅然若失。
在最后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一阵大河奔腾之音,本来就要看到了,但被老者打断了…
顾望之并未多怪罪老者,而是将僧衣收起,放在一旁的盒子中,轻声道,“多谢。”
“小友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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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望之离开之后,老者离开地宫。
孙连已经等候太久。
“多谢刘老。”
孙连很恭敬。
老者皱了皱眉,“这是最后一次,是看在你孙家老祖的面子上。”
孙连表现的十分恭敬,“孙某明白,但依旧感谢刘老。”
老者似想起了什么,“这少年是什么身份?你家那宝贝,老夫记得之前以五千诛神气收你都没有给吧?”
“是那位大人让孙某给的。”
孙连低声说道。
老者面上微微闪过错愕之色,继而点点头,“你们维明党的事情,不要跟老夫说。”
他并不想插手人间王朝的兴衰之事。
孙连低下了头,不再多言。
事实上,他也并不明白,张大人为什么在原本自己说出顾望之是个年轻宗师后面无表情,却在找画师画出顾望之面容后,态度大变。
就仿佛…他与顾望之认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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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平三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九。
顾望之站在一户农家门口,看着一个面容黢黑的农人背着一捆柴走来,走上前轻声问道。
一路所行,因为重生者的关系,顾望之对于自己的面容已经做出了太多的伪装,从外表来看,他已经不再年轻,硬朗的面孔上有一条长长的伤疤,看起来像是一条狰狞的蜈蚣一般。
虬须,乱发,除了身材相对而言有些单薄以外,与那些江湖上讨饭吃的豪客没有什么区别。
顾望之很满意当下的这幅面孔。
“此地可是西凉行省大凉郡?”
农人有些警惕的看了他一眼,将背后的柴火收了收。
冬日里,西北多雪,柴火便是百姓的救命之物。
顾望之很自然的后退一步,消除其警惕之心。
农人这才说道,“再往前六十里地,就是大凉郡城。”
顾望之看出农人心中的排斥,并未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片刻后,农人回到自家,错愕的发现不知是谁在家门口挂了一只野兔。
他心中微微闪过火热…
顾望之从来不认为别人应该无缘无故的帮助自己,哪怕农人对他的态度并不算好,但西凉行省太过偏远,这里的官僚权力之大,堪称小朝廷,农人的态度取决于被上层的压迫程度。
他并不介意做出自己的些许回报,对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西凤居,大凉郡城中有名的销魂地。
西凉苦寒之地,但任何地方,都少不了权贵,此地山高皇帝远,百姓过得清贫,权贵却富得流油。
站在这西凤局前,望着进进出出哪怕在冬日也锦衣玉袍的各个达官贵人与桀骜少年郎们。
红粉铺面,香气溢鼻。
顾望之不由的想起了一句话。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一路向西,大凉行省百姓过得如何,他看的清清楚楚,有青壮汉子冬日不惧风寒上山打柴,有枯瘦老叟卖女换粮,却在这大凉郡城中见到另一番风采。
一切尽显讽刺。
顾望之并未走近,按照诛神那边的消息,朱子山每日都会来西凤居中快活一阵,约莫会在子时左右带着自己的猎物离开西凤居。
夜幕降临的大凉郡灯火通明,街上人流如织,西凤居所在的这条街道上,似才进入每日的欢愉时间。
喧闹声中,顾望之顺着人流缓缓走动着。
他如今的打扮与外貌,融合在人群中,并不显得突兀。
渐渐地,人流变得稀少,顾望之站在暗处,静静的望着远处的西凤居,盯着所有从其中出入的人。
直到子时将近,顾望之终于看到了一个有些魁梧的身影,左右各搂着一个打扮妖艳的女子,从西凤居中走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