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这一幕,超越了徐润的想象,他整个人已经彻底呆愣在原地。
顾望之伸出一只手,去触摸雨幕,口中轻笑一声,“倒是好雨知时节。”
徐润闻言,回过神来,却是看向顾望之的眼神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眼中充满了敬仰与尊崇,仿佛看待神明一般。
毕竟他亲眼见到顾望之走进大殿,没过一会儿便乌云压顶,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莫名的灵异事情。
顾望之瞧见徐润神情,原本想要开口去说些什么。
却蓦然间停下。
山火如龙,方才还晴空万里,明月将出,却在自己向雷尊告别之后,忽的黑云压顶,继而便见天雨灭火。
其他先不说,单说如今乃是冬日,山间本就寒冷,就算是要降水,多半也得是雪或者冰雹吧…
饶是顾望之,此刻心中也不由的有些迟疑。
这些真的都是正常的自然现象吗?
面对徐润怪异的眼神,顾望之无法解释,于是他轻点几步,向厢房中走去。
他现在有伤在身,需尽快调理。
徐润低头,一脸恭敬的跟上,“师叔祖,有什么弟子能做的吗?”
顾望之摇头,“你自便就好,我有些私事。”
“那…弟子便守在道观门口,免得王家那位外罡去而复返。”
顾望之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那外罡再来,你能如何?”
徐润脑袋低的更甚,面上却是一片平静,充斥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气质,“弟子愿以命相留,那人想要入观,便踩着弟子的尸体进去。”
顾望之默然,他看的出来,徐润所言,乃是真情实意。
他不得不好奇,这个维明党对于手下弟子的精神建设似乎很重视。
但并未开口询问,他已经决定,等伤势稍微平息一些,便入中京玄都,去瞧瞧那盛世繁华,观当世见神之战,亦去看看这位或许是梦中客的维明党党魁。
一日后。
顾望之再次来到扶苏郡中。
宋家所在的位置自然是扶苏郡环境最优美的地方,但见群山环绕,清泉流响,又有浮雕古建,一片诗情画意。
古亭中。
宋崖面色难看,低声道,“小友说的是真的?”
顾望之看了一眼在远处秋千上玩闹的宋玲珑,轻声道,“娶妻太早,我与玲珑虽有缘,但并非夫妻之缘。”
他是来退婚的,也是来报答的。
宋崖找到自己时虽怀功利之心,但毕竟做了很多真心为自己的事情,他无法视而不见。
但娶宋玲珑又是违背他本心的事情,至少,他没有想过娶一个八岁小女孩的念头。
宋崖面上带着浓浓的难以置信。
顾望之深深看着他,却见其表情虽然痛苦,但并没有太多的愤恨之色。
换位思考,宋崖帮助自己许多,就为了让自己娶宋玲珑,但自己如今拒绝,其人对自己不待见实属正常,能够压抑心底的愤怒,或许大部分还是其前世见过道衍威势的缘故吧。
“那小友觉得你与玲珑间的缘,是什么缘?”
顾望之轻轻起身,目视远方群山,长袍被微风吹荡,似谪仙降世。
“可有师徒之缘。”
宋崖闻言,心中有种怅然若失之感。
弟子,终究是不如夫妻亲密的。
但道衍这样的人物,一生都不见其娶妻生子,说不得,为其人当妻子,还不如当个弟子呢。
宋崖停顿许久,缓缓点头。
“既然如此,那便…听顾先生的。”
顾望之听出其言语间的些许排斥,但并未在意。
他一生所行,但求无愧于心,宋崖找自己本就心怀功利,他所求,不过是‘道衍’的庇护,所谓娶宋玲珑,不过是为这层关系加一个保证罢了。
如今自己提出收宋玲珑为弟子,不过是换种方式罢了。
“祖父,顾大哥,你们在说什么?”
宋玲珑从远处秋千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两人身前,一脸好奇的询问。
顾望之想要解释,却见宋崖上前抱起宋玲珑,“我们在给小玲珑找师傅呢。”
“那…找到了吗?”宋玲珑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看了一眼顾望之,颇为小大人模样的说道,“要给人家找的师傅,一定要比顾大哥厉害。”
“给你找的师傅,就是你顾大哥。”宋崖哈哈笑着,“怎么样,满意不?”
宋玲珑似乎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反而欢呼雀跃道,脑袋似小鸡啄米般点着,“满意,顾大哥打拳可厉害了。”
顾望之浅笑着,“那你以后就得叫我师傅了。”
宋玲珑闻言,冲着顾望之甜甜一笑,继而挣扎着从宋崖怀中跳下,颇为正式的跪倒在地,“顾大哥师傅在上,请受玲珑一拜。”
什么顾大哥师傅。
顾望之被这称谓弄得哭笑不得。
宋崖见到这一幕,心中微微一叹,知道木已成舟。
又在宋家停留两日,时间已经来到十二月十七日。
距离岁末不过半个月,从明月道前往中京玄都的时间已经很紧。
顾望之站在宋玲珑身边,牵着小萝莉的手,轻声说道,“这几日教给玲珑的,都记下了吗?”
宋玲珑一脸兴奋,用力的点点头,“记下了。”
顾望之浅笑,“那便要好好修炼啊,等为师从玄都回来,可是要考你的。”
宋玲珑微微嘟起嘴巴,顿时觉得不快乐了。
顾望之只是看了一眼,并未去安慰,宋玲珑年纪还小,他只是教了些简单而又花哨的拳脚招式,对其提出的严厉也不过是基础部分。
既然收了宋玲珑为弟子,那他自然会好好教。
宋崖站在一旁,面上带着几分微笑。
“小友决定要离开了?”
顾望之仰望旭日,面上古井不波,“宋老,玄都是什么样的?”
“玄都城被大玄经营近三百年,被称为天下第一雄都…”
“那比之扶苏郡呢?”
“雄伟数百倍。”宋崖声音十分肯定,继而面上露出几分怀缅与尊崇,“中京玄都,建筑雄伟如龙,城墙可抵雷火神炮,其中强者辈出,才子佳人文人墨客无数,繁华盛景胜过扶苏百倍…”
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自豪,似在为中京玄都的盛世而自豪,就仿佛前世唐时那些子民对大唐繁华盛世的认同与自豪。
顾望之神情微动,带着一抹笑意,“宋老对玄都的印象很好?”
宋崖神情一怔,微微摇头,“上次去玄都城,还是二十年前了…不知二十年风云变幻。”
顾望之也因他的话语而想起了地球上的繁华盛世。
如今大玄虽尚且太平,元平皇帝算是一代雄主,在位三十年将整个大玄治理的井井有条,但大玄倾颓之势早有显露,非他所能抬起,官官相护,门阀遍地,落草为寇者何其众也。
这并非元平帝没有能耐,而是封建王朝发展到后期皆存在的弊病,古往今来,尽皆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