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闻人冰清
如果没有生命之忧,曹载还是很乐意帮助叶大少爷拜堂的。
当然了,更乐意帮人洞房。
新娘子闻人冰清,可是传说中的清水双姝之一,这清水城有名的绝色佳人,他绝对不亏。
但眼下这种双方极不对等、一看就要被事后灭口的交易,让他对未来很是忧心。
他当然想过跑路。
只是叶家庄把守森严,不是他这点庄稼把式的人能跑出去的,尤其是叶老太君摊牌后这两日,他就事实上被软禁了,跑路那是想都不用想。
……
帮人拜堂也是个技术活。
虽然大体上叶老太君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他不用亲自出门去迎亲,只需拜堂时走个过场。
但就算是只为这短暂的当众现身时间,也要做许多准备。
他与叶大少爷身形相似,长得可不相似,叶家又没有什么易容术一类的手段,因此只能遮掩面容。
还要用药物做成带着腥臭的假疮疤,贴在脸上、手上,然后撒上大量香露,掩耳盗铃般来掩盖那臭味,以切合叶大少爷中毒生疮的传言。
叶大少爷刚刚受了重伤,他便不能太过生龙活虎,要装病弱……
一场婚礼下来,端是累人。
……
曹载望着新娘,心头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做。
据他所知,这新娘子与叶大少爷是见过的,他一个冒牌货肯定瞒不过人家。
叶老太君那边态度很明确,不管你是强是骗还是哄,她反正只看结果。
难题是被丢给他了。
死老太婆。
又等了一会儿,曹载才暗叹了一口气,起身上前。
当他靠近时,能明显感受出新娘子紧张起来了,交叠放在腿上的双手都紧紧抓住。
曹载揭开了新娘子的红盖头,留出下面一张花容月貌来。
红烛映芳菲,凤冠霞帔,娇艳如花,过眼惊艳。
曹载暗暗赞叹。
闻人冰清他以前没有见过,但同为清水双姝之一的叶家二小姐长得如何,他还是十分清楚的,两相对照,绝不逊色,好事者将之齐名并称之举,确见公允。
此刻冷着脸,不见羞赧,没有惶恐,亦无喜悦,面无表情。
而闻人冰清没有了盖头遮眼,眼前大亮,等见清了曹载的面容,却为之一怔,“你是谁?”
她果然是认识叶大少爷的。
曹载已经决定坦诚相待:“少夫人见谅,在下名为曹三,是叶家外门弟子,大少爷已死,我奉老太君之命,暂代他与少夫人完婚。”
多年来,他本一直是家奴,不过前些日子时来运转,被归家的叶家二小姐提携到了外门,算是摆脱了奴籍,可惜,没高兴几天,就又遇上了代婚这档子事,喜忧参半。
“什么?他死了?”
闻人冰清倏地一下站起,瞪大了眼睛,盯着曹载,神情肉眼可见地惊喜。
“大少爷确实已死了,只是消息暂时被压下了。”
曹载叹着气,面带悲伤地予以确认。
闻人冰清喃喃道:“死了……死了好,死了好!”
但忽然又僵住,咬牙道:“他既死了,为何不直说退婚?还逼着我嫁过来?”
“因为叶家还需要一个孩子来继承香火,需要少夫人嫁进来生一个孩子,也是为此,才不惜让我假扮成大少爷与少夫人拜堂。”
曹载说道。
闻人冰清并不愚钝,一下想通了关节,顿时忍不住眼中泪光闪闪,抿紧嘴唇,悲愤道:“叶家何以如此辱我?”
……
闻人冰清自幼长的极美,十四五岁时,就与叶家二小姐一起被好事者并称为清水双姝。
不久后,叶二小姐外出远赴名门学艺,数年不见人,而她又出落的愈发亭亭玉立,便更是一枝独秀,备受赞誉了。
这份美丽曾使她为之窃喜,但同时也成了她的祸源。
她不出意外地被纨绔草包之名传遍清水城的叶家大少爷看上了。
而闻人家只是清水城中的普通商贾,家中的生意,也多赖叶家才能维持。
因此当一年前,叶老太君亲自上门说要给两家孩子订亲,闻人冰清的父母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她并不想嫁给这人。
但是她抵抗不了。
父母逼她嫁入叶家。
她曾去向师父求助过,但连师父也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应该遵守承诺。
里里外外,身边的所有人,都在或软或硬地劝她,求她,逼她,让她遵守婚约。
不久前,两家商议,定下确切的婚期后,她绝食了一天,想要反抗,但他爹居然跪在了她的门前求她出嫁。
她终于还是妥协了。
本还有一些时日才是婚期,结果又突然被要求提前成婚来冲喜,原因还是叶大少爷在青楼与人争风吃醋被打伤,她心中更是深深厌恶之。
但她实在没想到,居然还有比这更恶劣的事。
与自己的拜堂的,根本不是新郎本人,只是一个下人。
叶家甚至还打着亻昔种生子的主意。
实在辱人太甚。
满腔委屈无人述说,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刮花了精致的妆容。
闻人冰清抹了一把眼泪,起身就要往外走去。
曹载问道:“你去哪?”
“我要去找老太君要个说法。”
闻人冰清哽咽道。
“门外有人看守,你出不去的,更见不到老太君。”
曹载没有去阻拦,一屁股坐在了床上,好整以暇地提醒道。
闻人冰清不撞南墙不回头,开门欲出,果然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外门女弟子挡住,不肯放她出去。
此世武风盛行,大户人家的子女,基本都会些拳脚,只是深浅不同罢了,闻人冰清就有功夫在身。
她想要强闯,可惜,她那只是三脚猫功夫,根本不是人家常年打磨的正经武人对手。
两人将她推回新房后,关门前留下一句:“老太君有令,还请少夫人安心洞房,一切以叶家子嗣传承为重。”
闻人冰清无可奈何,趴在了桌上哭泣。
曹载无声来到她的身边,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没有说话,等她哭了一阵后,才轻叹了一声,伸手轻拍着她的后背。
她也没有抗拒。
曹载才道:“叶家将你视作工具,如此轻贱,你恨叶家吗?”
闻人冰清微微侧头,抽泣道:“恨又能怎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