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宝驾香车
这时坐在前头赶了一路车的老者说道:“高太尉为大宋鞠躬尽瘁,呕心沥血,奈何奸臣当道,蔡京那老匹夫暂且不谈,为稳固相位,有些事恐怕也是身不由己,但这王甫,却是十足的大奸大恶之徒,朝野欲除他者,实如过江之鲫,若非圣上恩宠,恐怕脑袋早就搬家了。”
原以为这老者只是个普通车夫,先前武臣并未太过在意,此番闻言,不禁投去目光,对老者上下打量。
这老者只怕非比寻常,若只是一普通车夫,如何能有如此口气。
柴进摇头说道:“大宋盛世,曾何其鼎盛,只可惜因此等奸佞谄媚之徒,日渐凋零,若朝堂尽都是高太尉那般泣血忠臣,就算群魔乱舞又有何妨,何至于如今日这般杯弓蛇影,兴师动众,只为诛杀一头乡野狐妖。”
老者淡然道:“前所未有的盛世之后,必将伴随不曾有过的动乱,浩劫之后,兴许又是一番盛世光景。花开花落,云卷云舒,此乃天道,亘古未变。只是不知,如今紫薇独尊,群魔乱舞,究竟谁能笑到最后。这苍生社稷,是否又能迎来新的转变。”
柴进性情豁达,亦不由叹息道:“天地众生,已经不起折腾了,原以为一直以来的乱世,将在英明神武的圣上手中终结,可……”
后面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言语之间,充满惋惜。
老者默然片刻,忽然回到看向武臣,问道:“这位小哥儿一直不吭声,难道就没有什么独到见解?”
先前武臣并未注意,此番老者回头,才看清其长相。
只见这位老人家鬓白如霜,满脸黑斑,一双因年老而变得浑浊的眸子,并不黯淡无光,而是饱含深邃。
这双眼睛似乎有种独特的魔力,武臣与之对视,意识逐渐变得昏昏沉沉,如被拉扯到漩涡中,越陷越深。
眼看就要被彻底吞没,再也没有爬出来的可能,柴进适时拍了他一下,唤道:“武兄?”
武臣顿时惊醒,冷汗唰地流了下来。
这老人家……
实在可怕!
似是看出什么,柴进无奈说道:“梁伯,莫要与武兄玩笑。”
那梁伯淡淡道:“老奴只是见老爷这位朋友颇有不凡之处,故而想替老爷您看看。”
柴进问道:“你都看出什么来了?”
梁伯说道:“道行马马虎虎,不过结丹初境,但人品还算端正,绝非奸恶之徒,老爷可以放心结交。”
武臣哭笑不得,连人品都能看得出来,信口胡说呢吧?
见他神情玩味,柴进说道:“武兄可别不信,梁伯通晓‘窥光术’,能看到人的前尘往事、未来一角,武兄是善是恶,梁伯一看便知。”
武臣微微皱眉,还有这种法术?如此岂非没有秘密可言了?
好在,事实并不如他所想的那样,只听梁伯道:“老奴只是生怕老爷结错了朋友,否则这等耗损修为,甚至会遭受反噬的法术,却是也不敢轻易对人施展,而且即便如此,也只能看到一角,不能看到全貌,只是让老奴纳闷的是……”
梁伯说着满是疑惑地看向武臣,道:“老奴竟是看不到这位先生的过去,哪怕只是一角!甚至未来,亦模糊的很,实在奇怪。”
柴进一惊,也诧异地看向武臣。
他这个驾车的老奴,是何许人也,别人不知,他却是心知肚明。
梁伯施展窥光术那等逆天手段,竟看不透武臣的前世未来,岂是“奇怪”二字所能形容,简直是匪夷所思!
这主仆二人,俱是心中诧异不解,唯有武臣自己心里明镜似的。
老子肉体虽说是在这个世界土生土长,可灵魂却是来源于另外一个世界,你能看出来反倒有鬼了。
至于未来也看不透……
也只能是归咎于练的不到家了。
只怕这主仆二人在这件事上纠缠不清,没准将自己老底都给揭了,武臣随即问道:“老前辈既然看得模糊,又如何敢断定在下人品还算端正?若是看错了,岂非害贵老爷交友不慎。”
他开了个玩笑,柴进立时将疑虑抛却到九霄云外,哈哈大笑起来。
梁伯依旧淡然若水道:“盖因老奴隐约看到,在未来,你为一农妇,竟与当朝权贵大打出手,如此行为,可见秉性。”
武臣一愣,虽觉得这老者必非凡人,可这话说的,着实像是胡说八道。
老子又不认识什么农妇,又怎会为其与权贵大打出手。
只道这老者一番窥探,结果一无所得,为了找回颜面,只能信口胡说,武臣也没放在心上。
柴进这时目光远眺,沉声道:“那边有大动静。”
武臣凛然,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在前方的山峦之间,不知从何时竖起一道白光,其中隐约有条白色的狐狸在奋力挣扎。
异星!
隘口的人,无不震惊,纷纷向那道白光的方向而去。
“抓到异星了!”
“快过去,可别让这妖孽给跑了!”
一时隘口只剩下十数人,皆为朝廷人马。
奇怪的是,铁鞭王呼延灼却是伫立在原地未动。
柴进是个好热闹的,否则以他无官无职,又无叛逆之心,岂会千里迢迢跑来这贫瘠小县。
眼见异星出世,柴进忙道:“梁伯,快驾车,这等天大的热闹,可别错过了。”
梁伯点头,随即一抖缰绳,马车飞速前行。
可走到隘口处,却被朝廷的人拦住。
“前方禁行,闲人速速离去!”
一名赤焰铁骑喝道。
梁伯声音不含丝毫感情色彩道:“那么多的非朝廷之人,都能进去,何以到了我们这儿,反倒是不让进了。”
那赤焰铁骑扬起长戈,冷然道:“废话少说,如若不退,杀!”
梁伯不语,缓慢放下缰绳。
但下一刻,便听一个浑厚如雷的声音说道:“放肆,你难道看不出,这是圣上御赐的‘宝驾香车’,怎敢阻拦。”
说话的正是铁鞭王呼延灼。
那赤焰铁骑一惊,连忙拱手弯腰退后。
呼延灼目光在梁伯身上驻留片刻,紧跟着转看向车里,道:“里面的,可是柴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