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春节,我都会问我爸要不要和妈妈一起过,我知道他这些年都活在愧疚里,可他还是不愿意低头。”
陆停靠在椅子上,眼里灯光明灭,他望着窗外地上未干的水洼,他想起陆平,想起叶仙,想起陆远,心就揪着痛。
“所以,是你们弃了陆远,他原本应该活得开朗肆意,可现在呢。”
从小到大,潇宁都活在一家人的爱里,幸福安康,她不需要想着生计,不需要想着明天还有没有饭吃,不需要在凌晨的街道上工作,不需要带着满身的恨活着。
可陆远呢,他一直活在灰暗里,尝尽世间的所有苦的滋味,他冷静得可怕,又热烈得可怕。
“潇宁,我以为陆远这辈子都会是那副漠然的样子,可你出现了,你让他疯了,是吗。”
陆停眼角微红,他的目光紧锁着潇宁,试图从她的眼里得到答案。
“他是什么样子,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陆停老师,我先走了。”潇宁不想再说些什么。
潇宁回了医院,满楼都找不到陆远。
潇宁又找回到回巷,门半掩着,她站在门口,闻到里头呛鼻的烟味。
陆远摊在角落里,一夜之间,长出了许多胡渣,眼底是说不清的冷,他吐着云雾,笼罩着低矮的天花板。
潇宁蹲下去,重重抱住陆远,夏日里,他身上竟然这样凉。
陆远扔了手里的烟,不遗余力地掰开潇宁的手,头撇在一边,冷笑着说:“潇宁,这里不适合你,如果你再来一次,就不是昨天这么简单了。”
他忽然盯着潇宁,眼里尽是玩味,那是陆远从来不会有的神情,惊悚可怖,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你不让我来这里,我就不来,陆远,你说过会去找我的。”
潇宁不想听陆远的这些话,她只记得陆远说过会来找她,会实现她的所有愿望。
“陆远,以后我陪着你,我带你离开这里,行吗,陆远。”潇宁几乎嘶吼着,嗓子喑哑,她必须让陆远知道,即使他没了一切,可他还有爱他的潇宁,这辈子都会爱他。
陆远没有回答,他又是垂着眼,好像世间万物都被他隔离在外。
他倏地扣住潇宁的后脑勺,将她逼近自己,盯着她嘴上的结痂的伤口,轻轻舔了一下。
“回家,别来找我。”
夜晚,潇宁游荡在街上,江水吹来的风拂去心里的不安,她望着无尽的街道,一时忘了归家的路。
她记起陆远生日的那天,自己气得一个人走了,陆远在身后跟了一路,不过半年的时间,潇宁觉得她和陆远要到尽头了。
故事的开始不算美好,故事的结尾却也破碎不堪。
潇宁很少听陆远的话,平时他的一些啰嗦的嘱咐,潇宁总是当成耳旁风,可这次,她乖乖地听他的话,不找他。
暑假的后一个月,潇宁每天都窝在家里,看着电视剧,看着小说,她每读到一句话关于爱情的话,她都会想起陆远在她耳边的誓言和情话,多么动听啊。
陆停发消息告诉潇宁,叶仙走后,陆远恢复了从前的生活,只是辞了家教,从早到晚都在叶仙的熟食摊里忙活,他学着叶仙曾经的样子,一日一日得过着。
潇宁盯着信息,她不舍得错过关于陆远的每一字,眼泪滴落在屏幕上,渐渐晕开,模糊不堪。
她不再发一条消息给陆远,不再打一个电话,不再告诉她的每一个心情,不再分享她的每一件小事。
潇宁苦笑着,她感叹陆远竟然和她有这样的默契,当初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觉得她和陆远有时候真不合适,和他耍耍小脾气,现在想来,觉得好幼稚。
他们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分开了,谁也没说一句离别的话。
临近开学的时候,纪缓回来了,说要和林醒之跟潇宁好好聚聚。
潇宁用淡妆掩盖了自己的苍白,这一个月在家里,学着视频里的教程,也学着化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比从前漂亮。
三个人选了室外的烧烤,像是回到高中一样,纪缓穿着便装,寸头,整个人的气质硬朗了许多,眉眼里透着军人的严肃。
林醒之问纪缓以后打算去干嘛,纪缓说在尔城找个工作,部队里待着辛苦,他想平淡地活着。
潇宁好奇当年高考纪缓到底考了多少分,本以为纪缓会避讳不谈,结果他直言上了一本,只不过不爱读书,一心只想参军。
林醒之喝了一口酒,有些醉了,她指着纪缓,口齿不清地说:“你当时也太不仗义了,说走就走,把我们俩当什么,垃圾吗,想扔就扔。”
林醒之抱怨着纪缓的不辞而别,可眼里流露的都是欣悦。
纪缓笑着夺过林醒之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盯着林醒之微红的脸颊,说:“你还是不会喝酒。”
这俩一笑泯恩仇。
过后,纪缓临时有事,给林醒之和潇宁打了一辆车,向司机师傅叮嘱几句,就目送着她俩回家。
潇宁今天没打算回家,扶着林醒之进了家门,家里还是一个样,衣服扔的到处都是,还有隔夜的泡面没有扔,林醒之独住的这些年,依旧没有学会自己做饭收拾家务。
两个人缩在被窝里,空调的风吹得凉飕飕的,却很舒服。
林醒之刚洗完澡,浑身发烫,腿叠在潇宁身上。潇宁任由林醒之横七竖八的躺法,自己拿着手机刷微博。
“潇潇,你是不是好久没和陆远联系了?”林醒之对着天花板问。
潇宁的心猛地一跳,瞬间涌上的情绪被她强制压下去,她随意地回了一句是啊。
“那你不打算去找他吗?你不喜欢他了?”
潇宁放下手机,心里又回荡起陆远说的那句话,她依旧轻松地回答:“不去,不喜欢了。”
林醒之坐起来,狐疑地看着潇宁:“你们好了半年,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有些感觉一上来就容易昏头,现在清醒了,陆远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林醒之奇怪潇宁就这么容易放下了,可自己却还苦苦挣扎。
“方嘉允已经很久没理我了,那天你生日后,他总是借口工作忙,也不让我去四月吧看他,我都快忘记他长什么样了。”
虽然那天方嘉允提了分手,可后来林醒之一个劲地哭,一个劲地向他撒娇,他也不再说什么,仿佛他没有说过分手。
“你没去找过他吗?”潇宁问。
“我倒是想啊,可他事情忙,我在他身边会打扰他工作的,我可不能再惹他生气了。”林醒之托着下巴,未施粉黛的脸庞满是愁思。
“他就是个渣男,林醒之,这么久了,你都还这样顺着他,你就该找上门,看看他家里到底有什么美女妖怪缠着他,让他这么冷落你。”
林醒之扑哧一声:“你以为他是唐僧啊,美女妖怪可找不上他,顶多就我这个傻瓜,天天跟在他后头。”
潇宁不再开玩笑,神色沉下来,认真说:“你该跟他好好谈谈,你们谈了两年半,他总是这么不着调,要是以后结婚了,你可有罪受。”
“潇潇,你说的我都明白,我都二十了,如果方嘉允愿意娶我,我排除万难也要嫁给他。”
“你爸妈呢,他们知道你和他的事吗?”潇宁问。
林醒之咬着唇,烦躁地抓抓头发,道:“他们平时不管我,一到什么我想自己决定的时候,就要横插一脚,前几天,我妈打来电话就说要介绍她朋友的儿子给我认识,说是什么从国外回来的高材生,学金融的,比我大个几岁,我随意糊弄了过去,估计过几天,她又要打电话来烦我。”
“那你怎么想的。”
林醒之叹了一口气:“反正我都不管,到时候领着方嘉允一回家,最好肚子里还有个他的孩子,这样我爸妈就没辙了。”
“你可别吓我,不过,你孩子要叫我干妈。”
林醒之哈哈两声,承诺了潇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