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南风燥热,云团压得很低,笼罩着青山。
潇宁打了把黑色的伞,是陆远当时借给她的那把。外头阳光刺眼,直逼瞳孔,潇宁穿了一件白色吊带裙,外面披着短款的小西装。
她提着送给陆远的篮球上了车。
潇宁知道陆远喜欢打篮球,而且打得很好,只是平时他的时间都用在兼职上,很少有空余去放松。
偶然一次在网上的推送界面,潇宁注意到一个蔚蓝色如天空般的篮球,一眼就很欢喜,咬咬牙,就用生活费的剩余买了下来。
今天是她的二十岁生日,潇宁希望自己开心,更希望陆远开心。
潇宁在四月吧下车,她其实一次也没进来过,只知道方嘉允一上大学就开了这家酒吧,一晃已经两年了。
一路颠簸下来,潇宁出了汗,额间冒出细密的汗珠,她从包里掏出小镜子照了一圈,拿纸巾小心地擦去水滴,心可以乱,形象不能乱。
一进门,林醒之就热情的扑上来,拉着潇宁东逛西看。潇宁以为四月吧会很岑寂,现在却光影交错,墙上系满了气球,每个角落都是如星点的花色。
“潇潇,满意不?”林醒之搭着潇宁的肩,再一次欣赏自己的杰作,“还有今天你的蛋糕,我租了一个推车,有好几层呢。”
“好几层?”潇宁只吃过一层的蛋糕,那种多层的蛋糕只在婚礼上见过,但是没有机会吃,只能欣赏。
“是啊。我和嘉允挑了好久才选中的,他说太幼稚了,不过我喜欢。”林醒之嘿嘿笑着。
“我看是你自己馋吧!”
几个人坐了一会,有人提议先把蛋糕拿出来,填填肚子先。
林醒之不满意地怼了回去,说人还没到齐,陆远都还没来。她悄悄问潇宁有没有及时通知陆远,都快六点了。
潇宁无措地点点头,翻着聊天记录,她给陆远发了很多信息,但是都没有回复,潇宁想陆远应该还在忙,不方便看手机。
“要不先吃蛋糕吧,到时候给陆远留一块就行。”潇宁觉得还是不能委屈大家饿着肚子等陆远。
林醒之离席,和方嘉允私语了几句,两人悄咪咪从后头推出一个漆着蓝色的推车,此时,四月吧灭了所有灯,只留下蛋糕上忽明忽暗的蜡烛。
林醒之给潇宁戴上红色的寿星纸帽,潇宁的眸子里倒映着烛光,所有人齐唱着生日快乐。
潇宁有些遗憾,要是陆远在就好了。
她双手合十,对着蜡烛闭眼,陆远说所有的愿望都要对着他许,所以她只是沉默了几秒钟,心里什么也没有。
潇宁睁开眼,四月吧的灯忽地亮了,两根形状为二十的蜡烛被吹灭,飘着淡淡的烟。方嘉允把塑料切刀递给潇宁,说了句生日快乐。
“嘉允,你这办生日宴办的一流啊,要不你把咱们以后的生日全包了?”齐肖杰笑着调侃,他挺羡慕潇宁的这次生日宴,主办人竟然还是方嘉允。
林醒之踢了齐肖杰一脚,瞪着他,道:“哪里有你那么多事。”
方嘉允依旧盯着蛋糕,一刀一刀被切开,原本完整的图案粉碎一地。
方嘉允的朋友都知道他一出手就是奢侈无比,开着的那辆迈巴赫也是显眼,也是经常开玩笑叫他请客,从前方嘉允只是笑笑,没在意什么,但事后都会应了他们的要求。
周围人的注意力全放在方嘉允身上,言语里尽是理所应当,有这么个富二代朋友,以后估计是要享福的。
潇宁听见有人说四月吧以后的酒水能不能都免,有人建议方嘉允租个地方给他们打牌喝酒开派对。
她觉得这些话很刺耳,可能不懂如今的社会里,比这更严重的虚荣和索取,往往不是来源于环境,而是人心底处最深的恶意和虚伪。
潇宁抬眼看着林醒之,她脸色煞白,却一句话也没说,两个人目光相对,潇宁明白了她的意思。
大家都埋头吃着蛋糕,脸上的笑容看着很是真挚朴素。
方嘉允招呼了几句,借口想抽根烟走了。林醒之愣在座位上,手里握着叉子迟迟没有下手。
潇宁问她不想吃吗?
“我出去看看嘉允,你先和他们玩会。”林醒之想起方嘉允刚才忽然消失的笑意,眉头紧缩,换作从前,他一定会笑着应了他们的话。
潇宁咬着叉子点点头,听着一圈的人聊天聊地,想着陆远还是没有消息。
他怎么总是忽然消失,潇宁真怕有一天再也找不到他,再也见不到他。
夜幕降临。
林醒之看见方嘉允坐在台阶上抽烟,耷拉着脑袋,周围云雾缭绕。她放慢了步伐,轻声走到方嘉允的面前,蹲下来看他。
林醒之抬手用指尖轻抚他的眉,她依旧很疑惑,为什么这么浓。
方嘉允灭烟踩在脚底,他的语气带着不满:“下回能不能多穿点,不冻腿吗?”
和林醒之好了两年多,知道她是个爱打扮爱漂亮的女孩,原本就长得明艳俏皮,加上精致的妆容和一身的性感,方嘉允更是沉迷于她。
林醒之扯了扯裙摆,眉头舒展:“以后都听你的。”
“你以后少跟他们待在一块,他们像吸血鬼一样缠着你,你不觉得他们一点儿也不真心吗?”
林醒之明白是方嘉允的那些朋友,酒肉之交,真心的哪有几个。
“随他们去吧,他们都不重要。”方嘉允重新点了一根烟。林醒之早就习惯了他的烟味,从网上查说长期接触二手烟对肺有很大伤害,但既然她爱的人喜欢烟,她也要随着他。
烟头星点明灭,一根又一根,好像没有尽头。
两个人依偎着,沉默了好一会儿。
“毕业你娶我吧。”林醒之的下巴抵着方嘉允的肩,狠狠吸了一口烟雾。他们异地两年,再过两年,她就可以回尔城,然后嫁给方嘉允。
方嘉允没有看她,低着眸,他是想娶她的,从一开始就想。
“分手吧,醒之。”
他的嗓音低哑,但林醒之听得清清楚楚,她曾经闹过哭过怨过,却从来不敢说一句分开的话,可偏偏在今天,她一心只想嫁给他的时候,方嘉允平静地说出分手。
林醒之强忍着泪,脸上含着笑,一字一顿地问:“为什么啊。”
“你不是发誓以后只有我一个女朋友吗,你说的呀。”
“要是你不想娶我,就不要娶了,我们就一直恋爱,行不行?”林醒之紧纂着方嘉允衣角。
可他没有回答,像个木偶一样任由林醒之抓着。
“方嘉允,你不能食言。”林醒之几乎嘶吼着,她真讨厌方嘉允现在的样子,可她还是好喜欢他。
方嘉允没有办法,今天别人口中的那些话让他彻底崩了防线,而他只能装作还是从前那个肆意的方嘉允,无视金钱,无视虚伪。
他想过等林醒之毕业,娶她回家,让她跟他一辈子,可现在不行了。
“我们不合适,我什么都比不上你。”方嘉允偏头看着林醒之,他理智得可怕,“林醒之,你到现在还没看清我吗?我就是个烂人。”
“可我觉得你好,方嘉允是我心里最好的男孩。”
林醒之根本不是一个坚强的人,在方嘉允面前,她失去了从前的所有,如果没了方嘉允,剩的就是一个可怕的躯壳。
她失声哭着,企图用泪挽留方嘉允对她的爱。
世界上的怜悯有那么多,她不信方嘉允的心里没有她,至少一点点怜惜也可以。
方嘉允轻拭去她的泪,横抱起她。
“你的车呢?”林醒之被抱在怀里,觉得安心,她以为方嘉允心软了。
方嘉允停下脚步,把她放下来,动作温柔。
“拿去修了。”
林醒之擦着泪痕,踮脚勾着方嘉允的脖子吻了下去,他躲开了。
“不想亲也没事,嘉允,你带我回家吧。“
“不管潇宁了?”
“不管了,你牵着我。”林醒之伸出手,主动挽上方嘉允的臂。
“以后想哭就别憋着,虽然你哭起来不太好看。”
林醒之瞪了他一眼,但她不敢和他吵架,他想说什么都行,只要不离开她。
潇宁收到林醒之的消息,说她和方嘉允双宿双飞了,生气地关掉手机,一个小时过去了,陆远还是没有来,他难道忘了吗?还是临时有事?
潇宁坐不住了,嘈杂的碰杯声让潇宁不适,他们的眼里早就没有任何关于潇宁的迹象,如同平常一般敞开喝酒聊天。
潇宁趁着空隙,从四月吧逃出来,翻开和陆远的聊天记录,陆远貌似给她发过家庭住址。
上了出租车,司机看了潇宁一眼,好心提醒:“您指的这个地方,小姑娘还是不要去的好,您是学生吧。”
潇宁没想那么多,对着后视镜点头,叫司机师傅快点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