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箱里,整整上百封邮件的主题都是“五月工作汇报”。周云泊一封封看着,内容大多千篇一律,这样的邮件十几年来他看了有上千封。
“五月工作汇报——江渊”,点开之后查看附件,一个文档出现在眼前。周云泊下意识地提高了警惕,他起身来到办公室外,见周围没人,才又回来仔细看这份文档:
主题——五月工作汇报
作者——江渊(高一德育干事)
附件(文档):
最近半年,卢锦星一直在出卖学生的个人信息获利,均交给其子卢浩文挥霍,这是我目前能确定的。至于之前怀疑他诈骗其他董事资金的事,我也有了一定的证据。
这几年,锦云中学进行过两次扩建,校董事会会长卢锦星从中大捞了一笔。这种事情本来算是行业潜规则,但那天卢景星和周云泊一次会谈结束后的对话彻底激化了矛盾。
“老周啊,你女儿也二十多岁了,老大不小了,我儿子嘛,也应该就比她大一岁,咱们这么多年交情,如果能让两个孩子再……再更进一步,那是再好不过的呀。”卢锦星说。周云泊的女儿于佳依现在在一家大型航空公司当空姐,长得非常漂亮,卢锦星很早以前就想过让她嫁进卢家。
“老卢,都是五六十岁的人了,孩子们也都大了,你们家乐意,我女儿可不一定。”周云泊尽量让语气轻松点,掩饰着心里的怒火,他太清楚卢锦星的儿子卢浩文是个什么样的人了,简直就是个人渣,到现在都没有正经工作,全靠他老爸养着,宝贝女儿怎么可能嫁给他。
想到女儿他就不由得想起简嘉远,这个从高中时就和女儿私定终生的臭小子,后来去了市场报社当了一名编辑,即将升任副主编时,却突然辞了职。他虽然没有什么钱,但前途不可限量,条件可比卢浩文好多了。
“你瞧不上我儿子我也理解,但我的面子你好歹给一点吧,至少让孩子们再见个面?”卢锦星不肯罢休。“我看没这个必要,佳依最近忙得很。周云泊一句话拒绝了,两人不欢而散。”
周云泊一向嫉恶如仇,卢锦星现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诚心诚意聘请他当校长的有为企业家,他已经成了一个唯利是图,不择手段的落魄商人。抛开女儿那边的问题,卢锦星贩卖学生信息牟利,甚至诈骗校董事会,每一条都足够坐牢了。再这样由他肆意妄为下去,恐怕锦衣中学就再难以正常运营下去了,锦云中学是周云泊一生的心血,他必须找一个绝对靠谱的人来协助他一起把卢锦星扳倒,给学校找一个更合适的校董事长。
于是一个叫江渊的年轻老师来到了学校。由于年轻,他没有去教课,而是当了一名德育干事,负责每天检查学生们的行为习惯,并且他就住在学校里。
江渊到了学校有半年了,看上去规规矩矩的一个人,他和所有的老师都有交集,不过交集都不深,他好像总是目光不停地打量学校与每一个人每一处地方,不过因为是德育干事,大家也都不怀疑他这些举动,反而觉得他挺认真负责的。
所有人都没想过江渊和周云泊是什么关系,在他们看来一个刚到学校半年的小老师和校长会有什么关系呢?
然而今天的这封邮件告诉我们,他俩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今天早晨,江渊一来到校门口,就发现停了一辆没见过的车,他熟悉学校里每一个老师的车,但这辆车他从来没有见过。他掏出一个小本,上面写满了车牌号和人名,这辆车的车牌虽然没见过,但是和董事长的车牌号很像,只有尾号一个数字不同,看车的颜色和外形,是男士用车那么不用问,这辆车应该是卢锦星的儿子卢浩文的车。
这个花花公子来学校肯定是找他老爸要钱的。要钱……江渊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个机会千载难逢,他等了半年终于等来了。
他径直向学校行政楼的第六层跑去,卢锦星的办公室就在那一层。
这层楼静悄悄的,本来就没几个人,而且每间房隔音都很好。江渊怕再有人上来,于是把这一层的楼道门给关上后,又反锁了起来。
江渊来到卢锦星的办公室前,办公室门紧闭着,想听见里面的声音有点儿困难。他灵机一动,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办公室的构造,它应该和学校其他办公室结构一样,那么……
果然,这个办公室的后门上有一个方便往里面送文件的活板门,长约三十厘米,高约十厘米。江渊轻轻一推那门,没有发出“吱扭扭”的声音。
天助我也。江渊想。他从上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只录音笔和一副耳机,打开录音笔,把那支笔顺着活板门的开口塞了进去。这只录音笔外面套着海绵套,塞进去的时候没弄出一点声音。他又戴上耳机听里面的东西。
“爸,你给个准确答复,到底还有钱没?”
“之前的六十万是因为学校扩建,我才能趁机唠到点,现在哪还有这机会啊,反正就这点钱了,没有更多的了。”
“太少了呀,你……你不是还有不少学生的资料了么?往出卖一点不行?”
“能卖的都卖了,现在已经没人买了。”
“爸,你想想办法呀,我不能欠着朋友的钱到现在都不还呀,以后我怎么在哥们儿面前抬头做人呀……”
这应该是卢锦星和卢浩文父子在对话,江渊在学校苦熬了半年,等的就是这段对话,他们说的话不多,但至少证明了两点:卢锦星趁学校扩建非法获利,还出卖过学生的诸多信息。
江渊把他们的对话全录了下来之后,再听,觉得听不出什么新东西了,于是拉着耳机线把录音笔拽了回来。
过了几天,江渊突然提出辞职。
又过了几天,检察院来了辆车带走了卢锦星。卢锦星得知自己是被一个叫简嘉远的人实名举报的,他好像对这个简嘉远有一点遥远的印象,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卢锦星去了监狱里想到底是在哪儿见过简嘉远去了,而简嘉远化名江渊卧底锦云中学,揪出校园蛀虫卢锦星的事也传遍了全城。
今年的简嘉远已经二十六岁,曾经是市晨报社的一名编辑,他辞了职,化名江渊,凭借准岳父周云泊的帮助,顺利混进锦云中学,帮助准岳父收拾掉了卢锦星。简嘉远这么做可谓一箭双雕,不仅是帮了准岳父的忙,也除掉了他和于佳依感情路上最后一道障碍——卢家父子。
简嘉远再回到市晨报社时,已经成了副主编,这个位置半年前就该是他的。
高中毕业后,简嘉远去了外省的传媒大学,他的女朋友于佳依则在读完外语研究生后去了航空公司当空姐,后来简嘉远又回到冰塔地区,凭借导师的介绍来到市晨报社,在这里工作的最大好处就是可以每天陪一陪父母。现在林霏雨在社区保健站当站长,简信卓一边给报纸写时事评论,一边兼职做图书管理员,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生活了近两年多了。
简嘉远化名江渊在锦云中学当德育干事的事,除了周云泊以外再没人知道,直到卢锦星被抓走后,于佳依,简信卓,林霏雨,宋晓他们几个才知道。
“嘉远啊,你看你现在也帮了你岳父的忙,职位也升了,是不是该……该趁早点把佳依娶回来呀?”林霏雨最近老是这样催婚。简嘉远说:“老妈呀,你不用着急,过两天佳依请了年假回来,咱们就可以商量多会儿结婚了。”
简嘉远真的不希望于佳依再当空姐了,于佳依名下还有肖邦俱乐部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她完全可以去到肖邦俱乐部当老师。简嘉远曾经和于佳依这样说过:“我每一次想你时,都仰望着天空,无数架飞机,我猜测你在哪一架上,结果——颈椎越来越不好了。”于佳依被他逗笑了,但仔细一想也确实,这几年的空姐经历也足够了,既然要和简嘉远结婚,就最好能安定下来,天天能互相陪着。
两家人商议着年底就结婚,在这之前还有一件挺重要的事——冰塔中学六十周年校庆。
国庆节刚结束,简嘉远和于佳依,甚至还有简信卓和林霏雨都收到了邀请邮件,简信卓想起四年前张斯文和方大洪已经相继调任到了别的学校,便不想再去冰塔中学凑热闹了,林霏雨也是同样。
“这样的话就是只有我和佳依去了。”简嘉远听完父母的打算后说。“其实说起来咱们家和冰塔中学真的挺有缘,我和你爸是在冰塔中学认识并好上的,你和佳依也是。”林霏雨说。
冰塔中学确实是个神奇的地方,至少对于简嘉远来说,这里是他们家两代人的友情和爱情的滥觞之地。
“嘉远,你说咱们今天能遇到哪些老同学呢?”于佳依和简嘉远在去冰塔中学的路上聊了起来,简嘉远脑海中浮现出一串名字:
田忠昊,最好的哥们。他一定会来,昨天晚上两人还打电话聊过天,别看八九年过去了,两人的友情依旧牢固。
顾盼,那个热情可爱的女孩,也……曾经是田忠昊的女朋友,但他俩后来没有成功的在一起,刚上大学没多久两个人就分了。简嘉远和田忠昊聊过这件事,田忠昊倒是坦然,他是这样说的:“我对顾盼的爱有些太卑微了,可能刚开始我们还挺享受,但时间久了就无聊了,唉,顾盼这么好的女孩,是我不配呀。”
田忠昊一直很想念顾盼,他不怎么会写诗,唯一一次写过是跟顾盼表白,而就在去年冬天,他又写了一首诗,回想起和顾盼那短暂的爱情:
感情也会热胀冷缩,
温度降到阳光凝华,
口口声声要的自由,
沉浸温柔无法自拔。
已经看不见叶子落地满天飞舞,
枯枝挣扎冬天,
只感觉忧伤铺天盖地雪落屋檐。
窗台枯萎的花,
为冬雪殉情,
远山日出融化不了雪,
融化不了铺天盖地的想念。
失望也会负负得正,
我怎么可能不想你,
彻底从来都伤不起,
幻想也被现实代替。
已经听不见远山风吹誓言深情,
泥土封印希望,
只感觉忧伤铺天盖地满城萧瑟。
花园关闭的门,
将生命放逐,
你的冷漠阻止不了我,
阻止不了铺天盖地的想念。
离开也会催化无奈,
明知无力也要坚强,
更温暖的怀抱等你,
我梦见你的船将行。
已经看不见那一天的秘密日记,
是否写着爱过?
只感觉忧伤铺天盖地泪落信封,
不知你去哪里
要挥手告别
海上日落隐没不了你,
隐没不了铺天盖地的想念。
简嘉远却是另一种想法,他觉得顾盼从一开始和田忠昊在一起,就单纯的只是不想让他难堪而已,顾盼不太会拒绝人,当年田忠昊那样费尽心思去表白,她不忍心让他失望。
对于佳依来说,顾盼也是她上学时为数不多的好闺蜜之一,多年不见,于佳依很想在今天看见她,但从她的朋友圈来推断,她现在在南方城市,估计不会回来。见不到顾盼,对简嘉远和于佳依来说都是个不小的遗憾。
他们曾经给顾盼写过信,可是等来回信时却发现不是顾盼回的,那信上的内容是:
您好,顾盼已经不住在这里,这里的房子已经卖给了我们,我们不太清楚他们一家搬去了哪里,您的信我们未拆封过,原样奉还。
就这样和顾盼失去了联系。顾盼搬了家不告诉他们,意思就是不希望再被打扰,也不是说顾盼不念旧情,毕竟都成年了,都有了自己的生活。
梁雨慕,高中三年一直是班长,但这个班长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他最近要参加公务员考试,不知道有没有时间来。
焦易坤,他一高考完就去学了厨艺,现在应该也是当的厨师吧。
韩可,简嘉远觉得她是他见过的最讲义气的女生,她开了一家蛋糕店。
乔凯浩这家伙一毕业就失联了,不知道最近在干些什么。
江玲梦和男友一起开了一家专门搞中考体测的体育培训机构,这几年中考体测分数越来越高,他们的生意也越来越火热。
还有师玥涵,简嘉远曾经的学霸同桌,在读博士,简嘉远觉得她很可能还会再读博士后。
关系比较好的几个老同学的情况就是这样的。简嘉远开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来到了熟悉的冰塔中学。
确实,一切都很熟悉,连校门口的告示都只是把五十周年换成了六十周年。
老师们中,孔凤英和李书阁都还在。简嘉远联系了他们俩,得知他俩还在当年的办公室。
你们可快点儿来哦,一会儿我们就要去礼堂了,李书阁给他俩发来了消息。
简嘉远和于佳依想直接去办公室,但在校门口两人就被保安拦住了:“两位,这几天学校人流量太大,为了安全请出示一下身份证。”
简嘉远说:“最近没养成什么好习惯,随身带身份证算是一个。”他和于佳依掏出了身份证,两个保安看了一眼刚想放行,其中一个保安却突然眼睛一亮:“是西瓜哥哥吗?”
不会吧,都十年了,还有人记得我当年的外号?简嘉远这样想。
“学长学姐,我是19届的,高一刚入学那会你们高三,我……我叫李恒飞,我当年就听过学长学姐的大名了。”他又跟旁边那个保安说,“他俩就是咱们身后那块石头上那首歌的作者呀。”
简嘉远和于佳依着急想进去,没功夫跟他再寒暄了,简嘉远说:“恒飞同学,我们现在着急去见老师,你能不能先……”“没问题,学长学姐慢走啊。”
两人进了学校,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刻在石头上的《夜空下的遐想》。“佳依啊,没想到咱们这十年来一直在一起。”简嘉远一番感慨,于佳依却有些不解,“你看嘛,咱俩的名字不是从十年前就一直一起刻在一起吗?”于佳依明白了他的意思。若放在以前她肯定会脸红,但是现在都是快结婚的女孩了,害羞基本与她无缘,她拉过简嘉远的手说:“十年后,二十年后,一百年后,我们也会在一起的。”
二人本来想先在学校里转悠转悠,看一看墨雨亭和艺术楼这些地方,但还是先见老师为好。
来到办公室,一眼就看见了李书阁和孔凤英。两位老师的变化,说大不大,说小也不行,至少一眼还能认出来。简嘉远和于佳依去年就曾抽出时间来看过他们,阔别一年,简嘉远于佳依两人如今已谈婚论嫁了。四个人聊了会天,便一起向礼堂走去。
“今天终于能好好当一回观众啦!”简嘉远说。以前在学校,一有什么活动他都是表演者,几乎没有一次好好坐在台下观看过。“今天给你们看个够!”孔凤英说,“我和李老师要一起跳个交谊舞,不过都跳了十几年了,也没什么看头喽。”
等到了礼堂,两位老师去了后台,简嘉远和于佳依来到后排坐下。
“礼堂一直没变呀。”于佳依说。简嘉远想起了当年那几次在这个礼堂里表演的事,尤其是五十周年校庆大会,也就是十年前。
“十年,我们从少年变成青年。”于佳依说。
“十年,我们从朋友变成夫妻。”简嘉远说。
“咱俩好像主持人在读开场白呀……”两人相视一笑,无限甜蜜,不约而同想起了一起演出《夜空下的遐想》时,那许许多多的故事。
这时两个人的手机都响了一下。
是高中同学群的消息。
大家都在哪儿呀?梁雨慕发了这样一条。
我还在校门口呢。田忠昊发道。
商量个地方大家见个面呗?焦易坤发道。
群里你一言我一语,商量好了在礼堂后门碰面。于是简嘉远和于佳依也起身来到礼堂后门等着老同学们。
先来的是韩可,她打招呼道:“佳依,嘉远!”
接着是田忠昊,他变胖了许多,他现在经营着一家电脑配件商店,就在电脑城里。“没当成网管,成了给网吧卖鼠标的了,不过也不错。”他说。
梁雨慕也难得抽空来了。“哟,老梁,最近不是公务员考试吗?咋不在家复习啊?”简嘉远问。“都多少天没好好复习了,不差这一天!”梁雨慕笑着说,“这不是你简大才子的经典名言吗?”
焦易坤也来了,他依旧挺胖。“当了厨子以后肯定没少偷吃吧?”田忠昊问他。“古有慈禧一日上百道菜,今有我老焦每次上菜前都偷尝一口,一日能上千道菜,哈哈。”
最后一共来了十几个老同学,大家进了礼堂,一边小声聊天,一边观看校庆演出。
“外面好像下雨了。”于佳依去了趟洗手间后回来说。“没事,大家中午一起去附近吃个饭,等吃完了,雨也就差不多停了。”梁雨慕说。
“嘉远,咱俩一会得早点走,我爸让我去接周洛。”于佳依说。“那正好,咱们接上周洛一起去吃饭。”简嘉远说。
到了十一点半时,简嘉远于佳依和同学们告辞,众人还以为他俩要就此别过,纷纷挽留,简嘉远笑道:“陪媳妇接一下小舅子,一会还回来呢,你们把吃饭的地方告诉我就行了。”
简嘉远和于佳依又开车去接周洛,周洛现在上初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相当捣蛋,一点也不像他爸妈的性格,着实令人操心。
周洛在校门口保安室的檐下等人来接,像这种天气应该是姐姐和姐夫来接他。周洛身边还有几个同学正和他聊天。
远远的,那辆熟悉的白车驶来。“周洛,你的美女姐姐来接你了!”他的同学起哄道。
于佳依从车上下来,秀发沾着雨珠,向周洛走来,周洛在同学们羡慕的眼光中跟在姐姐身后上了车。
“哎呀,姐夫辛苦了啊!”周洛往后排一坐说道。“真不知道你姐夫有什么魔力,每次你都是光知道向你姐夫问好!”于佳依小嘴一撅,感觉周洛真是个“小白眼狼”。
“姐姐,你不要那么小气嘛。”周洛说。简嘉远笑道:“你们姐弟情深,无需多言。”“对了,小洛,今天中午我和你姐夫要参加一个同学会,你安心吃你的饭就好了,听见没?”于佳依说。“听见了听见了,不打扰你俩在老同学面前秀恩爱。”周洛漫不经心说道。
“这小子真是人小鬼大呀……”简嘉远说。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三人来到了一家酒店门口,从这里再往前走二百米就是冰塔中学。三人进了酒店,在大堂中一打听,得知梁雨慕等人在二楼包间中。
来到包间,众人已等候多时。“佳依,这个小不点是谁啊?韩可看着周洛说。”“他是我弟弟。”于佳依说。“我不是小不点,我都上初中了!”周洛最不想别人觉得自己小,大家被周洛给逗笑了。
众人开始随便聊了起来,聊自己这几年的经历,每个人的经历都足够写一本小说。简嘉远觉得自己过得还算是不错,至少可以用一种轻松的态度来说自己的故事,而且一提到和于佳依的好事将近,还能感到些许甜蜜。
饭后,雨依旧没停,大家便在雨中话别,简嘉远顺便邀请大家参加他年底的婚礼。
他又开着车行驶在雨中,先送于佳依和周洛回了家,然后向自己家驶去。
将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后,他走在雨中小区的道路上。雨并不大,朦朦胧胧之中别有一番诗情画意。
他很认真地在想,想这十几年来,自己真的太幸运了,能有于佳依这样好的一个妻子,能有报社里一份理想的工作,最关键的是还有一段又一段美好的回忆。他想起和于佳依分别的那些日子,两个人可没少写信,已经记不清写过多少信了,虽然自己的工作就是每天伏案摆弄文字,但给未婚妻写信可千万不敢应付,简嘉远拿出他最擅长的诗来和于佳依交流,最近刚写了这么两首。两人之间的甜蜜可见一斑:
流星灯
一串一串的流星,
坠落在梦的边境,
我醒来看窗外,
灯火已睡。
想要的浪漫没有保质期,
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尝。
小小的家没有窗台,
但窗户放你的笑脸正好,
约好今夜一起许愿,
可城市的雾中星月黯然。
流星可能已经划过,
在看不见的天空。
时间千年,
相距万里,
你默念着我听到。
流星灯只能照亮一瞬间,
不久之后便陨落,
把愿望许给我吧,
我和你的时间不多不少,
正好一生。
城市日出
静静走在路灯下的影子,
空无一人的孤单。
世界突然就不热闹,
都开始做梦。
你的窗前日记摊开今天,
天气那栏还空着,
心情写着依旧开心,
画可爱的笑脸。
想像窗边陪你的小熊,
看上去那么像你,
还沾满你的发香,
就是我送的那只。
我要当城市里第一个看见日出的人,
第一个来到新一天的人,
想到这儿睡意全无。
我没有辗转,
盯着天花板傻笑。
我想当陪你看第一眼日出的那个人,
这一刻的幸福,
就像是你曙光般暖暖的笑,
盼望明天快点来,
才一会儿就又想你。
虽然多少也会有那么一丝无奈吧,成年人的世界有时真的很无聊,好在有那段青春岁月来不断回味,不断治愈。
他忽然闻见空气中有湿漉漉的泥土香味,如同不小心打开一坛陈酿般惊喜。他脑海中开始构思一首诗,诗的名字就叫《雨落生香》吧:
一直以为,
再见是将来时,
所以这个词早就不珍惜。
用惯了华丽的措辞,
连病句都很倔强。
那年是哪年,
我问阴沉沉的天空。
雨落生香,安静的城,
孤独的茶和离别的酒,
催化着思念,
学会了释然,
可如何开怀与你碰杯。
假笑多年僵硬了表情,
斟酌太久已不会畅谈。
雨落生香,安静的你,
这一杯后不再是少年,
希望能走远,
幻想会成熟,
直到今天又泪落酒中。
明白了无法面对美好,
是知道终究难聚难散。
突然发现,
时间在变魔术,
变的不仅是红颜和青丝,
还有跳了多年的心,
似乎也已经机械。
还有梦想吗?
我为你撑起这把伞。
雨落生香,安静的街,
匆匆的人群淋湿的眼,
你还想打听,
过得好不好,
只能说得到失去都有。
当旧账写得很清楚时,
总会又无奈添上一笔。
雨落生香,安静的我,
饮尽了太多喜怒哀乐。
雨停了之后,
酒还可醒否?
真的很想曾经的他们,
可以骄傲着又平凡着,
一边下雨一边吟首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