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邵一噎,上前拽走人,到楼下餐厅。
“哎,韩空怎么没跟来啊?没他我还挺不习惯的,这酒喝着都没意思了。”连邵夹起一块蛇肉,忍不住笑笑扔到陈列碗里,“跟你聊天太闷,还不如把小姜妤叫醒,最起码能跟我搭上两句。”
陈列手臂搭在椅子上,冷嗤声对他丝毫不鸟。
“你看看,也不接我话,”连邵作怪捂着胸口,手指着他,“你这样,就凭小姜妤那个性格,不会被闷死吧?”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就对你这样?”陈列把碗里那块鳄鱼肉给他扔回去,“还有那韩空,我带我女朋友出来,为什么让他跟着?”
连邵啧啧声不断,“不做人哪。”
“待几天啊?”他手腕弯着,筷子在他的大手上用得如鱼得水,“姜妤一般来我这是待两三天就走了,她家里那个哥总是催。”
陈列勾唇,对连邵打趣的口气不以为意,“看着吧,毕竟我一个高中生没什么事。”
“没见过高中生能在BJ和我谈下项目,”连邵眯起眼,扬眉打趣,“嘶……在你们家公司可不是这么说的,咱两家签合同时你爷爷还说我跟你挺像呢。”
连邵抬眼打量,“我这么一看,一点都不像,最起码我比你话多。”
“连叔,最起码我18。”
*
第二天一早
姜妤一觉睡到天亮,中间醒都没醒过,自然醒睁眼别提有多爽。
她一股脑坐起,简单洗漱下就去隔壁找陈列。
两人一碰面,姜妤就把房间里的摄影机挎在脖子上,去没逛过的街道攒家底。
连邵这两天公司没事,所以基本就陪他们尽地主之谊,慷慨大方不说,还给姜妤提供了好多年代感极深的大街小巷。
姜妤戴了个鸭舌帽,手机铃响时用指尖往上顶了顶,费劲吧啦才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
一看来电显示,是姜沫。
她接电话还未出声,那头铺天盖地的怒吼就穿透手机,响在空间狭窄的车厢。
“姜妤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哥不让你到处飞你就像听不见一样!非要我带警察证飞去把你扣回来吗?!”姜沫此时正坐在车上,把车开得飞快,并不知道其实是有陈列带着,还有姜鹤洲给升舱。
“我就晚了那么一会儿,你就自己跑走了,还要我把你的人像挂在机场没上飞机就拦人吗?!”
连邵多年在酒桌会议的耳力堪称可怕,听到姜沫说“把你的人像挂在机场”的时候,想忍还是噗嗤一声笑出来。
陈列从副驾淡淡扫去一眼,刻意扬眉提醒他别这么臭不要脸。
“明天的机票,我已经给你买好了,再不给我滚回来,这张票就是我飞去BJ给你收尸。”姜沫心脏直跳,砰砰的快要跳出嗓子眼,“把电话给那个什么连邵。”
姜妤从头到尾就是把手机放到距离耳朵半公分远,此时听到里面人要求,忙不迭送应下,伸给开车的连邵。
连邵挑眉,有些诧异地接过。
“哪位?”他声音低沉暗哑。
姜沫吐出口气,“连先生,我是A市刑侦支队长姜沫。”
“哦,”连邵边说边朝副驾的少年瞥去一眼,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笑意,“那刑侦支队长找我这个集团总裁有什么事?”
姜沫气不打一处来,在那头低声骂了一句“混蛋”,使连邵不禁扯唇好笑。
“连总拐我妹妹,我能不能协同朝阳警方申请逮捕你?”
连邵一手握着方向盘打了个转弯,装的很是认真,“姜警官还是不太了解我们BJ警方,要是想抓我,可能得姜警官亲自来。”
姜沫在南街的红绿灯处死死按住车笛,把气全发在可怜的大G上。
“别蹬鼻子上脸。”
连邵听到刺耳的车鸣,嘴角又弯起一丝弧度,“实话。要是姜队肯来,那根本不用抓,我自愿跟你走。”
陈列见这人越聊越没谱,皱眉不悦地“啧”了声,隔儿这撩拨谁姐呢。
姜沫也像有预料一样,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听到电话的嘟嘟声,连邵勾唇笑笑。
*
姜妤怕姜鹤洲拿她的家底威胁,当天晚上乖乖地收拾行李,第二天和陈列由连邵送到机场,原路返回。
她带着护颈枕,坐在飞机上靠在陈列怀里闭目,脑海里回想起连邵在停车场对她说的话。
“有时间带姜警官也来玩玩,我对陈列姐夫这称呼很感兴趣。”
她破天荒没懂,一问陈列,这人给了她一个和连邵差不多的答案。
“他就这毛病,人老了想当长辈。”
飞机一落地,姜妤就看到机场外的姜沫和姜鹤洲,显然他俩看到陈列和姜妤一同出来,面目表情也僵到脸上。
姜沫回想自己给姜妤打的那通电话,应该没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她咳了咳,懒洋洋的身姿顿时站的笔直,“陈列也在啊,这丫头片子还死不省心。”
陈列笑笑,伸手在姜妤鸭舌帽顶拍了拍,“没事,我带她来的。”
气氛更尴尬了,连姜妤这个一直是中心点但却什么事没有的,也忍不住拽陈列袖子。
姜鹤洲在心里冷哼一声,“人俩谈恋爱呢,走吧。”
姜沫脸都绿了,自己竟然还大言不惭地让连邵接电话声称要抓他?这他妈不是演独角戏呢吗?原谅小丑一直是她自己!
一路上,四人各有各的心思,陈列把姜妤哥姐的表现看在眼里,笑笑无言。
姜家
陈列和姜妤回来这天正好是中秋节,蓝妍把一大家子人叫回来,连不知道在哪的沈卓南也被邀请在内。
姜妤她们刚到家就见院子内停满了车,大门开着客厅里热热闹闹的。
蓝妍和于佳从厨房出来,就看见四人从车上下来,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纷纷出来迎接人。
好不热闹。
一进客厅,这种聚会似的氛围,还是令陈列心头一震。
他从小身边就没几个亲人,除了老爷子就是于佳,对于这种过年过节间的亲人聚餐,在他认知范围就是天书。
姜妤感受到他的怔愣,伸手从他掌中穿过,反手掌心对掌心,插进指缝和他紧密相扣。
陈列像是哪儿被挠了一下,有阵花开细无声。
他垂眸笑,再抬眼时和姜妤相视。
“说好了的列哥,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我会让你幸福的,”姜妤朝他眨眨眼,“以后每逢过节都有我和亲人陪你。”
陈列屈指在她额上敲了下,眉宇间有柔和笑意。
“可以,我也努力让你享福。”
偏厅坐了一堆人,都是年轻辈的,姜妤只匆匆一扫,便看见几个一年到头忙得死去活来的几位。
陈列顺着姜妤也横过一眼,这一看便再将目光转向姜妤,没忍不住诧异地挑起眉。
今天一见,他算是知道姜妤一家这脸蛋随哪头了。
沈卓南噎着笑从沙发上直起身,和陈列颔首一招呼,让出个地方拍拍沙发。
姜妤早就跑到林染身边,对她肚子里这个家伙指指点点,一会儿爆出句话惹得一客厅人反驳。
姜鹤洲暴力地拽着她从林染身边拉起,十分嫌弃地将人扔给陈列。
姜妤撇撇嘴,抱着手臂往后靠,翘着腿将目光转向姜白,又找到下一个目标。
她扬起下巴,“唉,小哥,今年还没领个女朋友回来啊?这我哥都快当爸爸了,你还在武警队训练那些新兵呢。”
姜白把目光转向陈列,话却对她说,“管好你自己,没事闲的开始操心我了。”
“我这是爱的关心,作为妹妹对哥的关心。”
“用不着。”姜白睨她。
她无趣地耸耸肩,听着陈列和沈卓南聊天、姜鹤洲和林染讨论男孩还是女孩、蓝妍于佳和沈卓南母亲在厨房做菜、姜白一如既往和蒋浩轩打牌。
心里那股暖流又酸了她的鼻尖。
姜沫从楼上下来换了身休闲装,一屁股坐在姜妤身旁,“唉,你和那连邵怎么认识的?我不过就和他通了两分钟的电话,他就气得我一晚上没睡好。”
“哎呦姜警官,”姜妤扒开个香蕉,“一通电话就对人家上心了?”
“你懂个屁,大人的事小孩少八卦,快点说。”
姜妤双手环胸,把香蕉一提,收起瓣放到茶几上,眼睛滴溜转故意吊着她不说话。
她勾唇,侧脸颚线在明眸的修饰下无一不是上流,冷艳又富有光影,翘鼻挺起张扬精致,卷翘的长睫投下一片阴暗。
许久,连陈列都注意到自己身旁的寂静,刚要扭头看去,就听到有道声音响起。
“姐,你是不是喜欢连邵?”
一颗冷战时建的核弹就这么被扔下,炸出整一个客厅的火花。
姜沫“噌”的从沙发上弹起,整个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的滴血,膝盖嗑到茶几上发出闷响,收获一客厅人齐刷刷的目光。
“胡说!我一个为人民服务的警察喜欢唯利是图的资本家?简直是笑话!你开玩笑也要考虑考虑现实情况姜妤。”
一旁资产在手莫名被扣上资本家帽子的几人:……
姜妤不做声,用一副“我早就看透”的目光盯着她,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但眼神却清澈安静。
陈列见状也有些诧异,再一看姜沫这反应,笑而不语。
“你喜欢君利集团的老板?那我作为警员又作为弟弟,可是先恭喜发财再早生贵子啊!”蒋浩轩吹了声口哨,“什么时候和妤妤一样,把人领回来看看啊?”
“你把嘴给我闭上!”姜沫抽起个抱枕朝他甩去,“我带个屁给你。”
姜沫一撩头发,理了理衣衫端庄坐下,“别瞎传,人家就是给我的案子提供几个线索,再就是去BJ合作的时候见过,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
姜鹤洲“喔——”一声,难得对姜妤去BJ这事儿保持夸赞,“你这几趟BJ还没白去,给你姐带个男朋友回来,也解了妈一块心病。”
“所以你叫我回来根本不是怕我在BJ危险,而是想跟连邵通一通电话啊。”姜妤迎着姜鹤洲的目光挑挑眉,“不如过几天我们再去一趟吧,哥哥跟着一起,正好连邵还给我和陈列带话了。”
“带话了?!”姜沫从窝着的沙发里直起身,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又重新窝回去,“他这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姜妤狡黠地把目光转向陈列。陈列抿着嘴笑,用指尖敲敲眉骨,将姜妤的眼色尽数收进眼底。
他沉默片刻,答道,“是,他说对我姐夫这个称呼挺感兴趣。”顿了顿,又复收起笑意,眼色阴阴沉沉看不出什么情绪,“不过我感觉,他应该是人老了想当长辈。”
“那不正好!”蒋浩轩大手一拍,“给嫂子肚子里的孩子当长辈,比姐夫辈分还大,叫姑父!哈哈哈。”
姜妤在心底捂嘴暗笑,紧忙跟着点头,“对对,连邵这人就是这样,十句话听不出一句真,人老了就想乱给自己排辈。”
陈列对她的小聪明保持不语,看她笑的像个得逞的狐狸,垂眸嗤笑声直摇头。
坐在对面的蒋浩轩了然,和姜妤挤眉弄眼一片祥和,“看来这连邵也挺皮,咱也不当他备胎,得了吧那就,行了行了,吃饭!”
“走吧,”姜白眼里也掺着笑意,起身,“蓝姨应该把饭做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