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妤不争气的心跳落一拍，脸红的彻底。

　　热气断断续续喷洒在手心上，伤口和汗渍发凉发干，仿佛温柔的风般降落。

　　他敞开着校服，没有拉拉链，黑白相间的外套衬得他整个人精神、冷毅。

　　黑白杠的校服裤子剪裁得体，漏出一截骨骼有致的脚踝，长腿被校服裤勾勒，宽松但不俗气。

　　他的确很招人吸睛，天生骨子里的傲慢和理智是他发光的资本。

　　虽常抽着烟，但有人经过时会及时掐灭。

　　姜妤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被吸去了目光，也没能想到会再次相遇。

　　现在这个人成为了她男朋友，那晚在网吧门前的见面还历历在目。

　　窗户开着，一阵风进来吹的思绪七零八碎，姜妤懒洋洋抬手挡住照进来的阳光，手影在陈列身上晃动着。

　　对于她的恶作剧陈列也不予理会，松开她的手冷冷睨了一眼，淡声说了句

　　“走吧。”

　　姜妤也不在意，笑眯眯继续靠在椅子上晃悠，托腮打趣道，“你是不是在网吧门前第一次见我，就喜欢上我了啊？不然以你的性格，那之后怎么能在小区帮我？”

　　“帮你是怕警车来了打扰我休息，但那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陈列单手揣兜，一只手抚住脖子仰头扭了一下。

　　重新睁开眼时，陈列弯唇笑出声，垂眸像想着多久远的事情。

　　“第一次见是在佳乐的楼梯间，你坐在那喝饮料。”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瓶可乐。”

　　往事一旦被揭开就冲破时间的束缚，鱼贯而入。

　　陈列也没打算继续说下去，从椅子上拉起她转身下楼。

　　*

　　塑胶跑道上，两班同学一前一后跑着，滚烫的正午大太阳灼热，柳树上的蝉鸣聒噪，操场上的人们挥汗如雨。

　　杨荣坏笑着看他们一圈一圈跑，颇有些为老婆出头的味道。

　　江进在第五圈就开始骂骂咧咧了，连带着九班同学一起损。

　　“都快看看杨荣，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他在那和静静谈恋爱，然后罚静静的学生在操场上跑圈，啧——”

　　秦暮满头大汗地附和，两人一声比一声高，仿佛骂骂就能解气。

　　直到杨荣喊停，带回后楼训练场，他俩才刹车停下。

　　后楼的阴凉处，姜妤脖子后水洗一般出汗，脸蛋也被灌的热风吹得泛红，张嘴喘着粗气用手扇风。

　　解散去后楼这一段路，陈列主动和姜妤保持距离，抓住衣领灌风让汗味消散点。

　　这一路对于后来的陈列想，大概是高中最囧的时刻，一身的汗味。

　　杨荣说他们比乌龟还慢，一番讲解后解散让人取坐垫，自己也热的不行，退到一边。

　　前两排的姜妤和随念都被选中，走到器材室才被空调吹醒。

　　一冷一热令她打了个冷颤，双手拽过两边校服，紧紧一裹继续往里走。

　　器材室背光，如果不是夏天，估计一整天进不来阳光会被冻死。

　　这就导致，一进去整个屋子都黑暗暗的，只有零星几个办公桌，其中一半都还开着。

　　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故意的，其中一个放着篮球赛，还没关闭。

　　姜妤后来回想，估计是杨荣让他们解散后再回来看的，因为他也是临危受命。

　　屋子不算大，但被东西塞的满满的，没有一处地方是闲余的。军绿色坐垫靠墙有好几摞，就差顶天花板。

　　她和随念拿的东西不一样，在门口打了声招呼就自己前往，没想到这会儿还犯了难劲。

　　不等她再在门口像阅兵一样仔细打看，那台放着篮球赛的电脑屏幕上突然给了一个近镜头，将赛场上的黑人打到屏幕上。

　　一张黑乎乎的大脸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姜妤只是收回目光一瞥，恰巧看到它切换镜头的画面，吓得要把魂给震出来。

　　一声尖叫都没来得及喊出口，她只听见自己要震碎胸膛出来的心跳。

　　姜妤人还是懵，手扶住墙，但思维还是死的。

　　正欲闭上眼拍着胸脯缓冲一下情绪，一双手从她耳边穿过，清木淡的味道萦绕鼻尖。

　　伸过的手落在她双眼上，陈列像是从背后环抱住她，一只手还揣在校服裤兜假斯文。

　　头顶响起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姜妤对他的出场方式感动的热泪盈眶。

　　“……”她闷声，“你的出场方式就是太独特，我差点要一腿踹回去了。”

　　“那先记着，等我惹你生气了再踹回来。”

　　陈列不在意，垂眼睨了身前人一眼，目光收走时瞥见了她脖颈上的汗渍，白瓷色的后颈像水洗般被汗水打湿成片。

　　他没说什么，对器材室里的温度不能要求过高，体贴地弯身俯在她耳边。

　　“先出去吧，你一身汗，这里温度不高。”

　　说完手也从她眼上撤下，握住她的手腕就将人带到门口，将她身上的校服拉链拉严，免得她因为温度转换受了风。

　　他自己转身进了器材室，取出几个器材和姜妤走了出去。

　　杨荣还纳闷着呢，也顾不上和陈文静聊天了，对这小子突如其来的举动骚得不行，有点怀疑他今天是不是就是人生中最后一天了。

　　刚才他正在阴凉处和静静聊天，这驴突然走到他面前说想帮同学忙，去器材室拿器材。

　　说实话，杨荣当时手里的手机都差没拿稳，舌头打结甚至不知道说什么。

　　但等陈列和姜妤并肩从楼里出来时，尤其那个驴手里还拿着本该姜妤取回来的坐垫，还有他牵着人家的手，他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秦暮手搭在他肩上，对两人的出场和其他人一样投去注目礼，啧啧两声和杨荣道来。

　　“老师，你是不知道陈列和姜妤，那在我们班，简直让我们这种没女朋友的人没法过。”

　　杨荣也啧啧称奇。

　　“那你们也多担待点吧，这驴能找到女朋友就是烧高香了，好不容易有人愿意要他，别就这么飞了。”

　　坐垫拿回来大家伙一哄抢，动作迅速地找好自己的小伙伴，在阴凉处排成一排。

　　期间姜妤注意了一下，钟佳意还没回来，九班那块范易扬也不在。

　　她找了个角落将坐垫铺好，陈列就坐在旁边看她唉声叹气。

　　“钟佳意和——”

　　姜妤声音止住，陈列及时打断了她，边说着边在她腿上躺下，惬意地眯起眼。

　　“再怎么样也是他们俩的事。我不是跟你说了，别人的事就算关系再好，都不该过多插手。”

　　“可他们俩知情人，要是能处理好范易扬也不用顶着一张臭脸了。”

　　陈列这次没急着回答她，翘着腿十分享受，睁眼望着碰也碰不到的天空。

　　时不时会有一阵风吹过，今天天气艳阳都娇好，温度宜人舒适。

　　像现在这样两人在校园内聊天，一节体育课有人打篮球，他躺在喜欢女孩的腿上。

　　这几年的枯燥生活，没有哪一刻有现在轻松舒服。

　　陈列闭上眼，想永远沉溺在这醒也不来的温柔乡里，伴随着此情此景和此氛围，想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在此沉沦。

　　时间定格也好，这样无痴无醉享受也好，如果可以，他可以抛弃一切舍弃一切，就这么和她待着就好。

　　高二体育课和她坐在操场上聊天，几个词汇在一起都是美好的。

　　“那是因为他面对的是钟佳意，”陈列的声音骤然响起。

　　“江进他们不知道，范易扬手机壳后面有一张她的照片，我有一次无意中和他拿错手机看到的。”

　　他重新睁开眼睛，由下而上望去姜妤，和她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凝聚，许久像是妥协地叹了口气

　　“因为面对的是自己喜欢的人，所以做什么都会瞻前顾后，想我这件事做了会不会对她好。”

　　姜妤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嘴唇抿起，双脚叠在一起晃悠。

　　那一刻之前的种种接触都在她脑子里走马观花，喧闹声和奔跑声一层层剥去，留下他们两个在角落与世隔绝。

　　“所以呢？”姜妤问，“到底对她好不好，就是由自己判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