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我真的不知道曹老师为什么会突然在晚春初夏的季节安排班级春游。

　　“整个高中阶段，就这一次春游。”这是曹老师对这次春游的全部介绍。曹老师为什么会当语文老师，有教师资格证嘛，为什么每次说话连我们的体育老师都比不上。

　　我们的体育老师也是一名女老师，黑黑瘦瘦的，头发特别短，几乎是贴在头上的感觉。她脸特别小，眼睛特别大，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特别直。经常穿一件紧身T恤配紧身裤子，整个身材，那真的是……是一块木板。她有一个和木板很配的名字，乔峰。和那位金庸小说里男主角的名字一模一样。

　　我们经常都能在校园里看到她来去如风的身影，她在路上如果看到哪个女生勾腰驼背，不管她认识不认识，都会伸出手往她背上一拍，然后被拍的人就会瞬间挺胸收腹把背立得直直的，等她走了，再垮下去。我就被她拍过好多次。

　　她总说女生一定要有气质，内在的气质就是要多读书有涵养，外在的气质就是要随时挺胸收腹；她还在体育课上当着男生的面教给女生很多小诀窍，比如早上刷牙时，都把脚尖立起来，用脚尖支撑自己的身体，以此来锻炼紧实的双腿；比如早晚都要用凉水冲洗鼻腔，不要用手去挖；比如系鞋带时不要撅着屁股，如此等等。

　　我很喜欢她。有一次体育课上做肩肘倒立，她说：“别看人家许秋有点胖，但是做肩肘倒立时比你们谁都轻盈。”

　　这高中阶段的唯一一次春游就由乔老师带队，目的地在新建成不久的东湖公园。

　　哎哟，同学们那个兴奋劲儿，在那公交车上叽叽呱呱地说个不停，唯一停下来不说话的时候就是乔老师领着我们唱国歌、校歌的时候。跟没出过门似的。不就是春游嘛，我小时候去得还少吗。我还在老家的时候，那时候我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还兼数学老师、自然老师、历史老师等等等的林秀老师带我们出去过好多次。每次出去，我们都锅碗瓢盆柴米油盐地扛出去，找一条河边，靠河岸边缘上掏个坑，生火做饭。

　　不过当时连QQ都还没普及，更别说朋友圈，所以我也不知道别人的春游都干了什么，反正高中那次的春游既和我小时候经历过的不一样，也和书上写的看风景不一样，因为东湖公园里，建成的只有湖而已，而且还没灌上水。没啥好看的。对了，就是去给我们好看的。

　　“好了，就这了。”乔老师喊停，于是我们停在了一堆躺在地上的树苗跟前，跟树苗躺在一起的还有好多把铁锹和水桶。

　　“大家学习辛苦了，今天带大家出来换换脑，活动活动筋骨，顺便也给咱们的东湖公园出一份力。”我真怀疑，曹老师和乔老师是不是拿错了入职通知，上错了岗。“全校都在上课，就你们班出来活动，这是曹老师好不容易给大家争取到的机会，大家务必珍惜。”

　　接着，乔老师就给大家分组、分区，让大家把那躺在地上的树苗，放到已经挖好的坑里，再盖上土。

　　是的，这次春游就是种树，是不是给我们好看的嘛？

　　乔老师的分组规则是这样的，按站队的顺序，按第一排左起第一个和最后一排右起第一个为一组搭档，负责从头开始的四个树坑，以此类推。这样的分组充分考虑了平衡的问题，我又因此怀疑过乔老师可能本来是学物理的。换做和普通体育老师一样的曹老师，估计就直接1234了。

　　我分到的搭档是延亮，真是无巧不成书啊。我们分到的树坑差不多在中间，这说明我俩的个头分别在男生和女生的中等水平。也说明，我其实也不算班上最矮的那一批。

　　天真的很热，顶着那热乎乎的太阳，穿着那运动校服，同学们都说自己要中暑了。“春天，中什么暑。”曹老师在的话，肯定会这样说。但乔老师是这样说的：“大家如果热就歇一歇，喝点水。我们把这树种上，过两年就长成树荫了，到时候大家再来公园玩的时候，在自己种的树底下乘凉，会很有成就感的。”谁说不是呢，我后来真的去过好几次。每次去都要找一找哪一棵树是自己种的。

　　我和延亮是这样规划的：我负责把树苗放到坑的中间，扶住，延亮负责往里装土，最后再一起去不远处的水管里接水，抬回来，浇到种好树的树坑里。

　　但实际执行起来是，我就扶着树，其它的都归延亮了，所以基本上我就站着看。

　　我四处看了看，想象着这已经建成的公园未来会是怎么样。我们的树坑附近存放着一些预制板，摞在一起，很大一堆，不知道后面会用在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对那些预制板产生了兴趣，盯着它们出了神。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看到那背后有个人影穿着预制板一般灰色的衣裳，偶尔一丝风吹过，感觉那衣角在预制板背后飘荡。不，应该就是因为风吹起了他的衣裳，才让我注意到了那预制板背后的异样。

　　“延亮。”我几乎是用气声在呼唤延亮，心里一阵慌。喊了好几声，他似乎才接收到我的气音，抬起头看我。

　　“那板子后面好像有个人。”我都不习惯自己那故作神秘的模样，但他却认真地我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很快他又转回了头，很无趣地看着我，可能他以为我在搞什么花样。我的好胜心和好奇心促使我松开了手中的树，故作轻松却蹑手蹑脚地朝有衣角露出的地方靠近。

　　我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哇！”就在我即将要绕过预制板的时候，一个人大叫着冲了出来，对着我举起双手做个了鬼脸便飞快地奔走了。我吓懵了，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我甚至没有看清他的脸，我只知道那是个男人，因为伴着那声“哇”出现的时候，裤子脱到了一半。

　　他一边跑一边提着裤子，一边提着裤子还一边手舞足蹈，打着口哨。他的动静引起了同学们的注意，一些同学拿着铁锹追了上去。乔老师不是第一个发现情况的，但是她很快就如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终于她拽住了那个得意忘形的家伙的衣领，一个过肩摔把他摔倒在地，骑在他背上说了一句响彻云霄的“我靠！”

　　这次春游的经历在后来的同学会上每次都会被人提起。每一次被提起时，不管谁提起，那个人都是口沫横飞，神采飞扬，好像就发生在昨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