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同人衍生 雾都与魔都之间,憨憨问路

  “今天下午做试卷,在一篇短文阅读题中,因为猜错了一个短语,错了两道题。我来考考韩老师,part with ?”

  “有一个人问了你一个英语题,说他自己做错了题要考考你。然后那个班级群里面有通知说《学位论文写作》课的论文最晚8号晚上十点上传提交。”韩焓的手现在挪动时会牵动伤口边缘和纱布摩擦,会让她更痛,所以韩焓让妈妈帮忙回复一下需要着急回复的信息。

  “没事,都不用现在回复。妈妈你回去看看弟弟吧,等妹妹放学回家后你再来也行啊。”妈妈左右看了病房里的其他三个病人和旁边的家属,基本上都在打盹儿,这才稍微放心韩焓可以安安静静的休息会儿。

  “那我回去做晚饭,晚上想吃什么,我做好带过来。”

  “没什么特别想吃的,随便做什么都行。”韩焓始终还是过不了心里的那关,毕竟习惯了晚上不吃东西,这下要开始吃主食,不可能一下子就能接受。

  “一定要吃东西,医生不是说了吗,多吃营养的东西伤口才好得快。你好好睡一觉啊,上厕所就叫护士帮忙拿一下液体瓶,有事情给我打电话,啊。”

  韩焓在妈妈走出病房后不久,就慢慢坐起身来,用脚把那头的书包钩到手里,尽量不动用手臂的上半部分,屈着肘,用小臂把电脑拿了出来。还有最后一篇论文的参考文献的格式没有修改,韩焓怎么可能踏踏实实地休息得了。她本来想把肘部搁在横放在病床上的小桌板上,不费力,结果手臂刚准备往上抬的时候,感到痛刺激后就本能地把手臂垂放了下去,只好夹着胳膊把手掌放在键盘上打字。

  所以人只有在生病的时候,在身体这个最基本最重要的物质基础出现故障的时候,才会知道能够维持正常、平常的生命活动,其实是件大事,一件也不容易的事情。只是大多数时候,我们太习以为常这种状态,以至于忽略了对自己身体的回馈和珍惜。只有当身体出现故障,停止正常运转的时候,我们才警觉:原来没有好的身体状况,其他活动都很难进行。又谈什么梦想野心。

  妈妈回到家后,没有到楼上去看韩子淇,因为她知道,她只要一关门,韩子淇听到声音后自己就会从楼上下来。

  “妈妈,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焓姐姐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韩子淇带着楼上的小伙伴站在正在洗胡萝卜的妈妈身后问。

  “姐姐在医院里,妈妈晚上带你去看她啊。你今天的口算题写好了没?”这是韩子淇每天最不想听到的问题。所以趁妈妈还没回头看他,韩子淇和楼上的小伙伴就溜走了。

  五点多,病房里的其他人陆陆续续清醒。

  右边病床上一个皮肤黝黑,身形干瘦的奶奶灵活地翻了个身,看到她脸的刹那,韩焓差点吓得把电脑碰到地上去。因为天然气使用不当,火喷燃到了她的脸上,最终导致她全身百分之八十的面积被烧伤。除了两个眼眶里的眼白,有些近视的韩焓如果不仔细看,就只能看清她的那个奶奶的眼睛和花花的涤纶衣裳。

  一听她跟她旁边那个照顾她的女人说话,就知道,这是个精力充沛,要强了大半辈子的农村女人。说起自己年轻时,一个人能中多少亩水稻,担几挑谷子走多少里山路,生儿养女五个,还要养四头猪,一群鸡鸭。这种铿锵不服输的语气,让韩焓想到了自己的奶奶。

  韩焓直到自己出院那天,都还是没敢靠近了那个奶奶看,因为她经常忍不住用手去抓去撕新皮上面被烫死的皮肤。然后新长出来的嫩肉就会暴露在外面,渗着水,她会用纸去擦。而这是医生苦口婆心又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做的事情,因为纸屑沾在新肉上会导致感染。光是在脑中闪现那个画面,已经足以让韩焓晚上丝毫没有进食的胃口了。

  妈妈来之前,韩焓在对床病人家属的帮助下去了一趟卫生间,本来韩焓打算自己一步一步推着输液瓶去的,不过阿姨很热心,什么也没说,就把药瓶取下来高高举过头顶,搀着韩焓走了去。在松开皮带的时候,韩焓发现现在竟然连脱个裤子都那么困难,像用了两倍的速度升格拍摄的画面,从抓住皮带,找到皮带孔,松开皮带,打开扣子,拎着裤子蹲下,再站起来,再倒放一遍刚才的动作,韩焓差不多用了五六分钟。

  “怎么样,下午睡好了吧?”妈妈一手提着保温饭盒,一手牵着弟弟走进来。

  韩焓正准备在手机上听听英语广播,看到弟弟的第一反应是赶快侧头回头去看右床上的人。

  “不是让你休息吗?怎么又用上电脑了。”

  韩子淇凑到韩焓面前,把脸贴在了韩焓脸上,虽然隔着口罩,韩焓还是能感觉到弟弟瘪着嘴。

  “姐姐没事,明天就能回家了。”妈妈把小桌板摆得满满的:肉沫茄子,西红柿炒鸡蛋,胡萝卜玉米汤——还有一碗大米饭。

  “淇淇吃饱没?和姐姐一起再吃点吧。”

  “别管他了,他在家吃饱了,你自己快趁热吃。”妈妈把弟弟拉到凳子上坐下。

  韩焓慢吞吞地拿起筷子,发现自己得蹲着或者跪在床上,手臂才能在不抬起来的情况下够到桌上的菜。妈妈站起来问要不要喂她。韩焓连声说不用不用。小自己十多岁的弟弟都没让妈妈喂饭吃了,自己怎么好意思让妈妈喂,还是在弟弟面前。

  韩焓吃了几口鸡蛋,就把筷子放下了。一是因为不想吃,最主要的,她想让妈妈快点带着弟弟离开医院。

  “妈妈我吃不下了,没有胃口。你快带着弟弟回去吧,医院细菌病毒太多了,而且旁边那个老奶奶你也知道,她现在去外面吃饭了,待会儿回来,弟弟要是看见了,会吓到他的。本来他胆子就小。”韩焓声音很细,但说得急。

  “我带了这么多,你基本上都没吃啊。你再吃点,我待会儿让你妹妹来把弟弟接回去。”

  “明天一早弟弟要上学,你快带他回去早点休息吧。我没事,你们走了我就睡了。”弟弟眼泪汪汪地看着韩焓。

  “姐姐我不瞌睡,我想在这里多陪一会儿你。”

  韩焓听到弟弟的话觉得羞愧。她碰了碰弟弟的额头。

  “妈——我真的没事,快带弟弟回去睡吧,那个奶奶应该快回来了,我不想弟弟看见这些。你明早可以送完弟弟之后就来看我。”

  妈妈看了看韩焓,又看了看韩子淇。拗不过韩焓,她无奈地站了起来,把小桌板上的饭菜又几乎原封不动地装了回盒子里。

  “那你晚上要是不舒服,立刻给我打电话,要不然直接叫医生。明早我送完弟弟就过来。”

  “好。妈,下去的时候走左边的电梯,我看她们平时是从右边的电梯进出的。”韩焓让妈妈靠近一点对她说。

  看着妈妈牵着弟弟离开了病房,韩焓心里松了口气。她觉得弟弟太小,应该多看到一些美丽可爱的事物。那个奶奶的模样一定会让他受到惊吓,而且韩焓不知道该怎么和弟弟解释那个奶奶的皮肤变成这样子的原因。妈妈可能也只能告诉他是被烧伤的。弟弟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天然气会伤人,皮肤被烧伤后会是黑色的,为什么新肉长出来会流着液体,有点地方还会化脓......她知道,童年的印记对一个人的影响多深刻。她想让弟弟童年记忆中,与她有关的,无论时间,地点,尽可能是,不沉重的。

  可是她又感到了顾影自怜的悲哀。尤其是夜深后,病房里的一阵你苦我更苦的家常喧嚣过去,接替而来的,是舍不得多花二十五块的躺椅费,宁愿趴在病床床头的小桌上睡觉的对床家属因为呼吸不顺畅,而从嘴巴里发出的重重的鼾声。而韩焓却因为认床和腋下时轻时重的疼痛,在床上躺下、坐起,又躺下、坐起直到凌晨也没睡着。

  她从未如此明显和强烈地感受到,自己对陪伴的渴望。她打开手机通讯录,一个一个看:姑姑明天要送淋淋弟弟上学;舅妈要给他新开奶茶店的儿子看生意;外婆呢?妈妈说外婆现在每天在帮表哥外卖店打杂,早出晚归......世界都好忙啊。顾不上我。

  180175...那,他呢?现在应该也睡了吧。

  “part with ,只有一部分在一起,说明是分开了,也就是离开,分别,可能会有放弃的意思。”韩焓想试试。

  “十天了,不,现在已经过了零点,十一天了。你终于理我了!”

  “你去哪儿了啊,我以为要跟你失联了呢。”

  韩焓从不相信,会有人在任何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及时出现,但是陈宥柒这次,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的想法可能是错的。

  “韩老师的词汇量和理解猜词能力,真的是让我望尘莫及。”

  韩焓拍了自己病房的照片发给陈宥柒,说“今天中午结束的手术。”她把陪伴的渴望寄托在了陈宥柒,这个从来没有拒绝过她的人身上。

  陈宥柒打来了电话。

  “你先答应我我不想说的,你不问。”平时韩焓接通和陈宥柒的电话后,开头的半分钟,韩焓是不会说话的。

  “好吧。”

  “你怎么了,现在还好吗?”陈宥柒轻轻地问。

  “白天的时候没什么大碍,走路吃饭慢慢来都行,伤口偶尔会疼,现在就是因为太疼,睡不着。”

  “有人在病房里陪着你吗?”

  “有啊,还有几个病人和他们鼾声如雷的家属。”韩焓在陈宥柒给的,专属于她的,渐渐浓郁的关心中有心情开玩笑了。

  “你怎么不让妈妈来陪着你啊,是不是你又担心弟弟没人照顾了?”

  “我是姐姐,我应该让着弟弟妹妹。”韩焓知道自己现在说这句话其实有多不真诚,不过没关系,她可以从陈宥柒那里得到更多。

  “你啊,就是懂事得让人心疼。你真的需要被好好照顾的。”

  要是之前,陈宥柒说这句话,韩焓只会当做是一个追求她的男生在暗示她:我可以来照顾好你。然后不予理睬。但此时听到这句话,韩焓却觉得它刚好填满了一个心里的缺口。

  “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我刚看完了一个历史纪录片,正准备睡,就看到你的信息了。”

  “啊唷——”韩焓忘了自己不能侧着睡,试图翻身的时候腋下剧烈的一阵疼痛制止了她的行为。

  “怎么了怎么了!”陈宥柒问。

  “没事,本来想翻身来着,压着伤口了。”

  “一定要注意啊!身体这么单薄,还不让妈妈在旁边照顾你,我现在恨不得马上飞到你身边去。”他的话现在韩焓听起来一点儿也不会觉得虚伪。

  每一个为韩焓而用的感叹号,都投喂了韩焓现在心里那个对爱和关心张开血盆大口的饿狼。它尽情地享用着。它要把之前冠冕堂皇拒绝的爱全部补回来,把曾经扮演懂事的大姐姐、贴心大女儿的角色时谦让给弟弟妹妹的爱,统统要回来。从陈宥柒那里。她知道,自己甚至不用要,他也会给,他会送到韩焓面前来。

  “好啊,那你就陪我吧,给我讲故事,讲到我睡着了为止。”

  ......

  从前啊,有天天气很炎热,有一只在街上走,走着走着,它自己就燃起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哈哈,因为这只鸡的名字叫“打火机”。

  师妹看到师姐的电脑屏幕上方有一个类似于滚动新闻的东西,上面的文字过得非常快。师妹问:师姐,你那是歌词吗?师姐说:是的啊。师妹说:我一条都没看清,滚动速度也太快了吧。师姐回答:周杰伦的。

  韩焓让他讲故事,他却满腔热血地讲起了冷笑话。不过韩焓没有打断他,听着偶尔跟着笑笑,不想笑的时候催眠。

  大概一点半左右,韩焓睡着了。后来看通话记录,陈宥柒是一点四十二挂掉的电话。但是不到半个小时,韩焓稍微侧了一下身体,固定肩膀的纱布边角就戳到了伤口,让韩焓瞬间疼得清醒过来。后来自己费力地去了趟厕所,回来坐到床上后感觉背心都出汗了。因为韩焓只要稍微挪动了上肢,创口处的神经就会有刺激反应。一阵又一阵短促的疼痛,让韩焓紧张得再也不想动弹。失眠、落寞、痛苦、无助又笼罩了她,似乎自己失去了生活自理能力,还无人问津。莫大的悲哀感让她又向陈宥柒发出了求助的信号。

  “你肯定睡着了吧,我又给疼醒了。我好想睡,想好好休息,可是就是睡不着。我是不是应该找医生要安眠药。”

  这也是韩焓第一次那么期待陈宥柒的回答,她盯着手机提示灯,等它闪烁出绿光。五分钟之后,绿光和希望在她瞳孔里闪烁。

  “我就猜到你会醒,一直没敢睡得沉。安眠药吃了不好,我来哄你睡觉就好了。”

  这次挂断电话,是凌晨两点三十五分。

  韩焓睡了。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