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从去年夏天到现在，一年多，他们之间除了一些彼此忽冷忽热的聊天记录之外，找不到任何谁说喜欢谁，谁约过谁，谁说讨厌谁的证据，连试探和暧昧，也只是来自一种嗅觉的判断。即便是现在他们之间连微信好友都不是，没有任何信息往来，但是自从韩焓实习结束返校后，频繁无规律的几次校园偶遇，也足以让他们又想起对方这棵心头刺。

　　“您好，你有一个快递到了，快递已存放至颐居小区一单元处智能柜，请持取件码5-2-1-666取件。”韩焓疑惑地看着这条信息，然后把它转发给了妈妈，说她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陈宥柒住了近五年的房间现在已经差不多清空了，所有的东西都在地上大大小小的箱子和袋子里。上午他已经跑了两趟快递站，寄走了三大袋子衣物和日用品。现在躺在床上，这个房间里唯一一处还没有被打包的地方，看完了一部电影还懒洋洋地不想起来。

　　他从枕头下面拿出韩焓离开时给他的祝福卡片，又翻开来一字一句地读，一笔一划地看。发现左上角有一点皱，他赶忙起身去一个装着书的纸箱里，找出厚实的英语词典，把它压在卡片有点皱的位置上。然后又继续去书包里翻出一颗芒果奶糖，先对着那颗糖笑几声，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撕开，张大了嘴，轻轻把糖放到舌头中间，手一离开，嘴巴立即合上，生怕别人从他嘴里抢了去或者糖自己从嘴里跑了出来。再用不可言说的夸张表情感受芒果和牛奶的交融，带给他味蕾上的满足感和心理上的幸福感。

　　韩焓下午没有再去塔山公园。他们吃完饭已经是下午两点半左右了，又坐在那儿聊天休息了二十多分钟。赵耀一路在后面细心地帮两个女生拎东西，提供各个地点的线路信息。

　　李柔瑶说难得可以和韩焓一起逛商场，她想让韩焓陪她一起像大多数女生一样，做这个年龄段的大多数女生都会做的一些事。比如：去各个彩妆店试彩妆，去日用百货店试好多各种各样的帽子，去几个服装店试衣服，然后悄悄的拍照好多照片，最后几乎什么也不买，故作品味挑剔地离开，再去下一家，直到试累了为止。

　　韩焓答应她，但是韩焓说自己只试试帽子就好了，其他的就看着她试，李柔瑶又像妖精一样对韩焓眨了眨左眼，然后身体赶紧追上灵魂进了第一家彩妆店。在韩焓认真看柔瑶捣鼓那些五彩缤纷的眼影盘，修容膏，眼线笔时，她注意到赵耀非常习惯地坐在走廊的沙发上玩着游戏。一瞬间，她脑中竟然闪过，楚華铎和自己在商场里会有什么共同兴趣和爱好的问题。

　　“韩焓——你快帮我拍下来，这个色儿的眼影儿我太喜欢了，你看。”

　　这是韩焓的知识和共情盲区，她实在不能理解，李柔瑶刚涂上的这个颜色和她自己原来左眼上涂的颜色哪一点不同，能让柔瑶这么激动。所以她还是帮她好好拍吧。

　　“小焓，是从上海寄过来的，寄件人是李老板。”

　　韩焓让妈妈把寄件人信息拍给她看看，180175...。

　　“陈老师，谢谢你寄的快递。我家人已经帮我签收了。”

　　“哈哈——看来包裹还是比你先到家呀，不用谢我，是李老板给每个老师的年货，我只是帮他寄给你了而已。”陈宥柒想让韩焓自己回家拆开包裹后，发现那份他准备的小惊喜。

　　楚華铎回到家后就进了卧室，坐下愣了十多分钟后，发现自己行李箱里东西都还没有拿出来，放下那瓶还剩一半的水，开始慢吞吞地把箱子里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衣柜。

　　夕阳拉长了楚華铎在书桌前整理文具书本的影子，他打了一个哈欠，感觉到覆盖而来的睡意，脱掉外套，取下眼镜，回到自己本该有午休的生活轨道里去。

　　这边韩焓和柔瑶在也从商场回了家，正如李柔瑶计划的，除了相册里多了几十张照片之外，柔瑶几乎没买几件东西，但却让她认为满载而归。赵耀把她俩送到楼下后就急着把车开回去了，因为赵耀得趁父亲回家之前，把车停回原来的车位上。

　　韩焓跟李柔瑶说今天怪麻烦赵耀的，而李柔瑶以一个恋爱经验丰富的过来人的口吻，语重心长地告诉韩焓，别那么容易被男生感动，这点事儿是一个男朋友该做的，再说了，让男生感到他被人需要，他自己也会乐此不疲的。所以，放心大胆地“奴役”使唤他们就好了。他要实在累着了，没什么比女朋友的一个香吻更能消除疲劳的了。

　　韩焓听了直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实际上，李柔瑶并没有那么狠心，在韩焓洗澡洗衣服的时候，她跟赵耀煲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电话粥。等韩焓吹干头发出来，李柔瑶绝望地问韩焓晚上点什么外卖吃。李柔瑶的爸爸出差去了蓬莱市，妈妈今天是夜班，不会做饭的她有幸生在这个有外卖服务的年代。

　　韩焓把行李箱里的秤拿出来，40.8。挽起袖子，韩焓让柔瑶去把她家的围裙找来，然后去冰箱里和厨房看了一下。李柔瑶睁大眼睛，半信半疑地看着张开双手，等着她去系围裙的韩焓，问：

　　“我这是要亲口尝到我韩焓姐为我做的爱心晚餐了吗？”

　　“爱心没有，只有晚餐。好啦，别在这儿矫情了，去帮我找找你家还有哪些蔬菜。”

　　“NO problem!”

　　李柔瑶笑眯了大眼睛，脑袋像摆件娃娃一样晃动着，踮起脚尖去了阳台。然后抱着一个大白菜递给了开始切肉沫的韩焓。她便像韩焓看她在妆镜台前一样，看着橱柜前的韩焓。“术业有专攻”，不知韩愈的这句话能不能放在这儿用。

　　二十分钟后，一碗重庆风味但非重庆食材所做的，加荷包蛋加大份肉沫浇头的重庆小面出现在了YT市芝罘区居民李柔瑶家的饭桌上。韩焓知道李柔瑶爱吃面食，所以无须问她，就给她煮了面条。李柔瑶激动得给赵耀打了视频电话，说要现场吃播重庆小面馋死他。韩焓看她吃得开心，也满意地脱下了围裙，洗完手后就到柔瑶的卧室躺下休息了。

　　李柔瑶知道韩焓晚上不吃主食的习惯，特地给她烫了牛奶和酸奶拿进去。看躺下的韩焓脸上有些干皴，她又给韩焓拿来了面膜，让韩焓闭上眼睛睡就行，不用起来，她会给她敷好。

　　李柔瑶洗好碗进卧室的时候，韩焓已经睡得很沉了。她轻轻地把韩焓脸上的面膜拿走，给她盖好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去了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玩儿手机。

　　楚華铎从黄昏睡到了晚上九点半，起来吃了不知是晚饭还是夜宵，然后回到卧室站在窗前，或者坐在台灯旁边，漫无目的地划船。他知道自己没缺什么，没丢什么也没少什么，可似乎总是觉得空落落的。他就这么在夜里不清醒地醒着。

　　“韩老师，我在晚托班的最后一次辅导结束了。我拍了好几张晚托班的照片，你看。”

　　“我其实挺遗憾的，一张跟你的合照都没有。”

　　“要是知道你那天就要走，我在前一天肯定会直接说让你和大家一起拍张照的。”

　　“有可能你从学校出发前告诉我，我当时也会从晚托班打个车过来跟你拍张照再让你走。”

　　......

　　“你是不是已经睡啦？晚上盖好被子，晚安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