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操场上人多了起来,他们四个早已在扔铅球的地方等候多时。
上午的比赛渐渐拉开序幕。
“简兮,你手机带了吗?”林沉湘问道。
简兮说:“那肯定带了啊,没带我还可以回去拿,反正宿舍就在后面。”
沉湘说:“快拿出来!”
简兮说:“这么急干嘛!”
沉湘说:“你手机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游戏啊?”
简兮说:“植物大战僵尸玩不玩?”
沉湘问:“什么样的?”
简兮说:“就塔防。”
“不玩。”
“那你要玩什么自己看,反正全在这里。”
林沉湘接过手机,“你有2048欸!”
“有啊,但是这游戏没意思,我都打算卸载了。”
“别呀,怎么就没意思了呢。”
“费脑子,我凑半天凑不出来。”
“我4096都凑出来了,你看着,这是有技巧的。”
打发时间的最好方式就是玩游戏了,渐渐地,到了铅球比赛开始的时间,秦后来看到林沉湘已经“划”出1024了。
简兮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最高也只合出512。好像在他眼里,此刻的林沉湘就是他的师傅一样,闪闪发光,他两腿一软,可能马上就有跪下拜师的冲动。
“知道了技巧会上瘾的。”林沉湘笑道。
“我才不信呢。”简兮不屑。
“下一个上场的就是陈妈,准备拍照了。”
听了秦后来的提醒,林沉湘赶忙把游戏退出去,“相机在哪儿?你的主界面好乱啊,我找都找不到!”
“还是我来吧。”
简兮从沉湘手里拿过手机。
沉湘说:“你会拍照吗?”
简兮很不屑:“拍照谁不会啊,找好角度,按按快门不就行了。”
“我的意思是,你别把人拍丑了。”
“没办法,像素太差,哪怕是潘安来了也拍不好看。”说完简兮就给自己照了一张。
“让我看看你拍的。”
林沉湘名正言顺地拿过手机,简兮也没想到自己怎么就顺手给她了,后悔不已。
林沉湘研究了一会儿,接着示范性地拍了几张简兮的人像,然后和之前的照片列在一起,几个人赏鉴一番,秦后来说:“前后就不是同一个人。”
“果然不是相机的问题,是技术的差距。”林沉湘得意地笑了笑,像晨曦一样。
“你说,陈妈这身子板能扔多远?”简兮问秦后来。
“应该挺远的吧,”秦后来说,“他体育课也一直在练啊。”
“让你上,恐怕连及格线都扔不过。”简兮说。
“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秦后来无奈。
他们两双眼睛以及林沉湘的镜头牢牢地锁定着上场的陈妈,只见他右手托着沉沉的铅球,放在颈部位置,然后一个转腰、翻胯,将球平稳推出,落地声干脆而有力道,秦后来觉得,陈妈光凭动作就已经是能得奖的水平了。
蓦地一声枪响,惊飞了憩在香樟树上的鸟儿。此刻的跑道上进行的是4*100米决赛。十一班的跑步健将们组成一队,第一棒同学遥遥领先,与下一棒的传接行云流水,第二棒跑的是直道,讲究爆发力,是余悦在跑,只见他将接力棒稳稳地递给下一位队友,下一位队友再递给最后一位,从接棒、加速,到最后的冲刺,就像刮过去一阵旋风,其速度之迅疾,牢牢地锁定了胜局。
“我把这神圣的一刻让给你。”林沉湘已经合出了两个1024,她打算让简兮合成2048,以帮助他实现愿望。
“看不起我?你这是在侮辱我!”简兮不领情,“总有一天我要亲手合出2048!”
简兮的手机屏幕都黑了,他拿过手机,滑动解锁。
“我天,我手滑了。”
他多划了一下,把2048给合出来了。
陈妈最后的成绩也是第六,但他这个第六可比秦后来那个“分量”重多了。
“可以啊陈妈,要是再设置个最佳动作奖,你绝对当之无愧。”简兮说。
“简兮的一千五记两分,秦后来的跳远和陈妈的铅球也记两分,你们三个好有缘。”林沉湘笑着说。
“都很二。”秦后来说。
“我才不二呢。”简兮说。
“你挺二的。”陈妈笑着。
“陈妈我们做室友这么久,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算了算了,既然咱们三个都得奖了,不如中午庆祝一下?”
“怎么庆祝?”陈妈问。
“叫不叫外卖?”简兮坏笑。
“学校不是严禁叫外卖吗?”秦后来疑惑。
“偷偷叫啊!不被看到不就行了。”简兮说。
“那这么远外卖送得过来吗?”陈妈问。
“这你放心,送得过来。我之前看到有人点过。吃不吃?”简兮怂恿着。
秦后来和陈妈摇了摇头。
简兮叹气。
林沉湘说:“你怎么不问我?”
简兮说:“你吃不吃?”
林沉湘冷漠地回答:“不吃,外卖哪有学校饭菜好吃。”
弇山高中食堂的饭菜还是不错的,春哥总是对外宣称,“我们高中食堂有海鲜!”别人一听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问道“什么海鲜?”他笑笑,偷偷告诉他们,“海带!”
“不吃就算。”可简兮还是不死心,“那奶茶呢?喝不喝?”
其余三人眼神交流了一圈,接着异口同声:“喝!”
一吃完午饭简兮就点了奶茶。
“换了这么多家,总算有一家接单了!”简兮说。
“等等去哪儿拿啊。”林沉湘可爱地说。
“这个等等我们三个男生去拿吧,万一被发现,我们不能拖累你啊。”简兮说。
秦后来和陈妈不约而同地点头。
“等等我跟外卖小哥说一下交货地点,不然他开到保安眼皮子底下我们是插翅也难逃。”
简兮早已打好如意算盘。
只是他定的交货地点有点偏僻,三人在事先说好的地方碰了头,外卖小哥小心翼翼地跨过沟渠,搁着栅栏给他们一杯一杯塞进来,像极了古代探监送饭的亲戚。但是弇山高中不是监狱,是家,这个家里每个人都有很多亲人,相处和睦,互帮互助,在这里大家一起学习知识,一起努力,一起进步,一起奋斗,一起成功。
“啊,那杯去冰七分糖的芋圆奶茶是我的!”林沉湘拿过她的饮品,“谢谢!”
简兮问:“你点的这杯好喝吗?”
“好喝,我喜欢喝甜一点的。”林沉湘笑着。
“陈妈你点的哪杯?”简兮问。
陈妈说:“焦糖奶茶,加燕麦的。”
简兮在把奶茶给他之前,就先帮他开好了,尝了一口再递过去:“糖放少了。”
秦后来想,幸亏他点的和简兮一样。他很少喝奶茶,也不怎么会点,完全搞不清楚“无糖和七分糖”“去冰和少冰”这种对奶茶有什么影响。
当然,喝还是得偷偷地喝,被班主任看到顶多是批评两句,万一被年级主任或者校长看到,那指定没有好果子吃,到时候他们三个男生就要义勇上那“断头台”,背下所有罪与债,只要那个女生能平安。他们三个就像是林沉湘的贴身侍卫,保护公主是他们的职责。那么林沉湘一定是最美丽、最幸福的公主了。
下午比赛双飞,就是班主任之前不明白的那个双飞,还有踢毽、长绳及拔河。前三个项目都是学生们参加的,只有拔河是全体教职员工参加的。
一说起长绳,秦后来就想到上周一他参加完长绳选拔,回到教室以后发生的事情:
那天上午,他翘了跑操去参加长绳选拔,回到教室简兮就质问他,“刚刚跑操你怎么不在?”
他说,“我去参加长绳选拔了。”
“那你选上了吗?”
“没有,被刷下来了。”
“你回来就好了。”
“哇,我好感动,没想到我就离开十五分钟你就如此想我。”
“不是,这样就能让那些厉害的人上了。”
林沉湘想去看老师们拔河,因为她喜欢的老师就在里面。
林沉湘喜欢他们班的历史老师。历史老师很漂亮,有时会穿旗袍来学校,有江南女子的婉约美,偶尔还会穿一身西装,有成熟与气质美。
运动会这天历史老师特地换了一套运动装,林沉湘这才知道她也要去拔河。
就像古时候的老百姓看民间艺人街头表演一样,同学们一圈一圈围着,好不热闹。
林沉湘和秦后来好不容易挤进内圈,沉湘问:
“简兮人呢?”
简兮从后头的人群中艰难地挤了进来。
沉湘问:“你手机还有电吗?”
“有,不多了,大概还有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你下午干嘛了?不是让你省着点用吗?”
“打僵尸啊!”
“你...”林沉湘气得说不出话。
秦后来替她说:“你不研究研究师傅教你的2048技巧吗?”
他说:“下次再说。”
秦后来转头问沉湘:“这电量,撑得住吗?”
他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心碎的声音,伴随着弹出了“手机电量不足10%”的提醒。
“撑得住。”沉湘说。
“撑不住也得给我撑住!”简兮说。
夕阳西下,翠叶吹凉。
秦后来看着林沉湘的背影,以及手里的手机屏幕,不由地想:等到拔河结束,运动会也就要结束了,这两天他们一起玩一起笑,真的是他人生中最难忘的时候了,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以后他们说不定都不在一个班。可是以后未知的实在太多了,他没必要再想下去,活在当下,珍惜当下,要像那句诗所说,“不如怜取眼前人。”这才是最重要的。班主任说的没错,不管结果如何,一定要享受过程,享受这让人欢声笑语,让人汗水淋漓,让人成长成熟的过程。就像昙花默默汲取四年的养分,只为四年后宁静夜晚里六个小时的花开过程,那种惊喜与希冀只有为它风露立终宵的痴人才能感受到。
秦后来也不在意这场运动会的结果如何,在意的只是夕阳照耀下,林沉湘玉趾娇步,踩着影子回教室的背影,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食堂饭菜的香气凝固在空气里,成群归飞的鸟儿粒粒点缀在蓝天背景里,她的一颦一笑将一直定格在他的记忆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