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可以吗？”罗曼看着谭渝的眼睛，茫然地问道。
“没什么。”谭渝摇了摇头，挤了挤唇角，快速地眨了眨眼睛。
“哦……”罗曼便只好不再追问了。
透过谭渝的眼睛，她仿佛觉得有些熟悉，却又透着从来没有过的陌生。
时间说早也不早，说晚也不晚，晚自习尚未下课。
走到分岔路时，两人莫名分开了。
谭渝一回头，眼神对上同样迷惑的罗曼。
“去外联部会议室开会？”罗曼问道。
谭渝眼神瞥下，看着罗曼刚打了针，还微微有些肿胀的左手，说道，“回去吧。”
这里的事，他们可以处理好。
罗曼摇了摇头，“微电影大赛剩下的时间连一个月都没有了，我们好歹得知道部门接下来的应急方案是什么吧。”
“可是你……”谭渝微微蹙眉。
“我知道你关心我的身体，但是等忙完这一阵再好好调理，不然我今天即便回去了，也会在宿舍提心吊胆、睡不着觉的。”罗曼说着往谭渝那走了几步，伸出手拉住谭渝，“你就遂了我的意吧。”
谭渝便不再挣扎了。
果然不出罗曼的料，即使外联部已经开了一晚上的会了，却仍是毫无头绪。
部长面色铁青地坐在会议室桌子的尽头，背靠着座椅的靠背，两只手指用力地捏着眉心。
副部脸色也不大好，坐姿虽然随意，手指却不住地翻找着手中的资料，希望能找到什么突破口。
杨凡学姐正襟危坐，状态更是比前几日憔悴了不少。
付晓晓更是忙得焦头烂额，手上敲着键盘，眼珠子不停地转，史仲蔚在一旁脸色亦是好看不到哪去。
罗曼、谭渝叩响会议室的门，便看见这么一幕。
部长见他们来了，随意摆手，罗曼谭渝就近落座。
坐在他们身边的部员立马转达了会议内容。
开了一晚上的会，他们果然全然乱了阵脚。以杨凡学姐为首的一边支持重新创作，坚决不能使用原剧本，而副部姚崇伟则坚持说时间不足，要是不继续拍摄，微电影大赛截止日期前交不出作品，这段时间的努力就等于白搭。
罗曼暗暗无奈地摇了摇头，每每有分歧，永远是他们两个带头分歧，以后要是结婚了还得了。
部员一叙述完，部长立马停住了揉眉心的动作，问道，“罗曼，谭渝你们怎么看？”
“月底就是截止时间了，新的来不及了。”谭渝随即表态。
部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望向了罗曼。
“你呢？”
“我的立场和杨凡学姐一样。”她一说，看了一眼杨凡，杨凡疲倦的脸上露出了些欣慰。
罗曼接着说，“我们的剧本已经被曝光了……”
这是一切的前提。
“如果继续使用原来的，且不说质量怎么样，就是那些和别人有着半点类似雷同的地方，就足够将我们拖下水了。”
杨凡点了点头，说道：“之前的剧本好，好在它的私密性高，而现在这点好没了，就只剩下糟粕了。”
“可是时间准备压根来不及，后期的剪辑、配音、字幕、处理都是问题，包括选角的感觉，都会是全新的问题。”一向不怎么吭声的付晓晓发声了，“我们社团要将后期这些做的精良，至少需要三天时间。”
杨凡学姐便噤声了，显然这方面他们已经经历了几轮的死循环，都拿不定主意了。
部长叹了口气，那神情分明在说：又来了两个干坐着的人。
罗曼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着，她之前在医院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隐约有了一些头绪，现在众人坐在一起，她正思考着怎么表达自己的语言。
谭渝不经意地翻了翻桌上的资料，之后问道，“我们拍摄了哪些片段？”
付晓晓立马拿起包里的资料，刚要回答，史仲蔚没好气的声音传出，“男女主初次相遇以及两人一起努力、相互奋斗的阶段，按照之前的流程，还差主角毕业季表白，体育馆的场景没拍摄。”
虽然语气不佳，但好歹回了。
付晓晓看着手中的拍摄素材，一个个细数，果然与史仲蔚说的相差无疑。
她暗自笑了笑，嘴里小声嘀咕着：“嘴上说着这是烂片，实际上比谁都负责。”
史仲蔚侧头，用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付晓晓立马停止了碎碎念。
谭渝低低地“嗯”了一声，眉头微蹙，将眼神转向罗曼。
罗曼也蹙着眉，低头看着桌子的一角，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谭渝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住了嘴。
他用手撑着头，翻开桌子上史仲蔚传过来的已经拍摄的素材，无意间将素材往罗曼那推了推，指着其中的一张照片点了点，轻敲着罗曼面前的桌子，发出很小的“咚咚”声。
罗曼的注意力被吸引，循声望去，谭渝的手指指尖指的正是一个建筑。
是Z大的艺术学院的区域。
这一块正好拍摄了男女主相互奋斗，一起筹备省级比赛后相约明天见面的场景，选做艺术楼最具特色的一栋楼为背景，暗戳戳地宣传Z大校园的美及Z大校园学生的活力。
入镜的还有楼前的银杏树，还有艺术学院好几个传奇的学姐学长做客串。
这镜头当时拍摄出来后一度被称为微电影里最刻意的宣传和最直白的拍摄。
可现在这么一眼看去，顿时让罗曼茅塞顿开，之前想不通的点，一下子想得通了。
“部长，之前我们微电影的主题是爱情，我们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给人一种‘差一点’的感觉，我现在知道差在哪了。”
众人目光望去。
“青春校园若是以爱情为主，虽然极少有人这么尝试，却少了校园里最不能少的朝气和奋斗。”罗曼说着，眼神微微发出了点光，她对自己的点子很有信心，情绪也有些激动。
这是有人提议：“可是若是以奋斗为题，恐怕跟很多学校都撞了题，更别提拿奖了。”
“所以这才是关键。”罗曼说着，望向了谭渝，“可贵的不是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而是曾经有那么一个人。”
毕竟爱而不得才最让人怀念。
杨凡学姐眼珠子亮了亮，“你的意思是……”
“我们的主题改成？”姚崇伟有一些摸不着头脑。
“暧昧。”罗曼勾唇笑了笑。
青春里有数不尽的心动，数不清的暧昧，似有若无的感觉，才最勾魂，不是吗？
怀恋的或许是那个女孩，又或许，只是那一段无疾而终却没有吐露只言片语的青春时光。
这个提议一处，大部分人认同了，但是同样还是让众人陷入了迷茫。
那之前的拍摄片段呢？演员呢？具体的剧本又是怎样的？这些都是迷。
“所以我们接下来的拍摄怎么安排？”有人问道。
一团浆糊的时候总需要头脑风暴，马上有人提议直接分工，而有人提议必须理出个大概，却没有人出了实质性的主意。
罗曼叹了口气，“我的个人意见是，我们的新剧本在原本的剧本上做个修改就行了。”
史仲蔚微微眯了眯眼，翻看着之前的拍摄素材，说道：“你的意思是保留之前的拍摄片段，作为新主题的‘暧昧’部分？”
“我没什么头绪，”罗曼摇了摇头，“因为时间不够了，不如就把那些近十分钟的片段作为奋斗的部分，另外我们在前面再加一段高中时期男女主角的暧昧与共同进步……”
沉默良久的谭渝开口了，“主角经历了高中的暧昧，相互努力，红榜考上了Z大？”
罗曼点了点头，“我是这么想的。”
“这确实是个好点子。”部长已经被说服了，“具体的得看怎么拍摄了。”
付晓晓立马回答道，“如果剧本能马上出来，拍摄没问题。就是可能要麻烦小曼全程监制了。”
“我OK的。”罗曼想也没想回答道。
“我们之前在教育学院拍摄了两人一起的奋斗阶段，罗曼你既然说要将它改为高中时期，那岂不是全要重拍？”杨凡云里雾里地提出了她的疑惑。
罗曼立马回答道，“没必要，之前的场景大部分拍摄的是小教室，就只拍摄了一两个综合教室的场景。”
“小教室的场景与高中的教室确实没什么不同。”杨凡学姐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才能混淆视听。”罗曼说着笑了笑，“学姐，难道你忘了我们教育学院有一栋楼就被称为‘高中的老旧时光’吗？”
她停了停，指着刚刚谭渝无意间用手指点的那个位置，“我们直接补拍一个背景是那栋教学楼的片段，字幕配上‘高中时期’，让他们先入为主。”
“这种微电影宣传确实可以，对高三毕业的人来说，很受用。”部长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开来，“那后期呢？会介绍那栋楼是我们Z大的吗？”
“如果只是拍摄不解释、宣传，效果恐怕不显著。”
部长说着把视线转向罗曼，罗曼心里冷不丁陷入停滞，一时间说不出半个字。
这件事情她并不清楚会不会存在欺骗观众的风险，只是觉得这个主意好便提了出来，所以部长问的问题一时间把她问住了。
谭渝及时回复，“会做解释的。”
罗曼的心里舒了口气，倒真有种下了虎口的感觉。
会议开到这，杨凡学姐下达了任务，部长又是一番毫无作用的鼓励的话，微电影宣传片便算是进入了全新的阶段。
史仲蔚和付晓晓一下会便走了，他们的任务便是拍摄，有需要群里吱一声就行了。
杨凡学姐起身伸了个懒腰，嘀咕了一声，“哎，那么好看的宣传照又要重拍了。”
她手里拿着的照片正是那被洗出来的、绝美的宣传照。
照片里的女主角周潇穿着Z大校服，手捧专业书正坐在凉亭长椅上看书，男主角严阳则靠在凉亭旁垂眸，似有若无的视线隐约能倒映出周潇那张清纯而不失美艳的脸。
可惜，与新的主题不符。
罗曼便使了一个小心思。
“诶，既然这种照片用不上了，你就把他挂在你的微某账号上啊，你粉丝那么多，就当做个宣传嘛。”
杨凡学姐支起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可以吗？这不算泄露吧？”
“我们又不用了，”罗曼钻了个空子，“周学姐和严学长倒是都没意见……只是……”
“只是什么？”
罗曼笑了笑，“你怕是要问一下宁致远学弟的意见。”
杨凡学姐也笑了起来，“他尽管不乐意他的，我这可是为了我们学校啊。”
好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副部姚崇伟还未走，他欣然赞同了这个做法，“我觉得行。”
“行什么行！”杨凡学姐瞪他，可怜大高个的雄气男儿一下子气场就被碾压，最后追着生气走了的杨凡灰头土脸的。
“谁叫他跟学姐作对了。”罗曼笑了起来，“我们也走吧，谭渝。”
偌大的会议室，随着最后一盏灯的熄灭，也陷入了沉睡。
谭渝再次揽下了写剧本的任务，罗曼倒挺替他担心。
“这么短时间，你完得成吗？”
“需不需要我的帮忙？”
一路上，诸如此类的话，罗曼问了不下十次，都被谭渝一一回绝了。
经过这次的教训，剧本倒再也不弄什么保密人了，弄一个反而更显得刻意。
另外一个方面的原因，用罗曼的话讲，拿不到第一名的剧本，没什么好保密的，拿到了第一名的剧本，就更保不了密了。
夜色越寂，疲惫的月亮也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