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赵力越走越远的身影,罗曼急忙转过身,着急地询问谭渝,“怎么样?没受伤吧。”
谭渝摇摇头,罗曼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谭渝眉眼垂下,敛起了刚刚的傲气,是难得的顺从。
电话没有拨通,“嘟”的一声之后,赵力气愤地挂断了电话。
他编辑短信——邹哥,我是阿蛮,我出来了。
语句简单自然,他想了想,又问了有关罗曼的事,一并发了过去。
短信显示已送达,但是没人回复。
一时间,赵力停住了步子,不知道该往哪去了。
他一回头,就看见罗曼在贴心地替那个男生整理衣领,而那个男生眼底的笑意与宠爱,简直满了,全部溢了出来。
已经走远的赵力看见了这一幕后,更加坚信了谭渝勾引了自家大嫂的想法,想都没想就疾步冲了回去。
一拳擦破空气,挥了过来。
谭渝一愣,瞬间拉开了罗曼,自己白皙的脸蛋上挂了彩,嘴角立刻有了与他的相貌极为不符的些许擦伤。
他本来可以轻松躲过,却还是下意识地先拉开罗曼,即使知道面前这个人不会伤害罗曼。
谭渝用舌头抵了抵嘴角受伤皮肤的内侧,眼睛里冰冷得宛若刀子,冷声说,“你是要连着她一起打?”
那种全身上下透露着的王者之气,让赵力不禁噤声。
赵力极少见过拥有这种气势的人,除了邹哥,谭渝是屈指可数的一个——他的眼神狠绝,一种凌驾自己之上的气势难以忽视。
罗曼随之一怔,茫然地看向挥拳的始作俑者。
“老子TM打的是你!”赵力同样不甘示弱,神情未露半分怯意,对于打架他从来不带怕的,派出所更是进了又出,也从来不知悔改。
这会从赵力的眼里,罗曼明显得感觉到了陌生。
他并不觉得自己打了谭渝是不对的,相反地认为自己是在维护正义,正大而又光明。
他是想要痛痛快快地将谭渝打上一顿,打到他不再接触自己,才肯罢休。
罗曼第一次对他有了反感之情。
“赵力!你在干什么!”她极少称呼阿蛮的全名,不是生气至极绝不会这么叫。
赵力已经恼羞成怒,将所有的事都怪罪到了谭渝头上。
谭渝原本并无纠缠之意,这会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了不肯罢休之感。
在短时间的沉默后,他又冷声说了一句,“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有可能打到她?”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谭渝都不愿意看到。
“屁!”赵力狠狠地回绝道,“我本来打的就是你,还能伤到大嫂不成!”
谭渝神色冷了冷,看得出来真生气了。
罗曼这才收回自己的怒意,逼着自己平复下心情,手指勾了勾谭渝修长的手指。
毕竟,现在当务之急是绝对不能让他们打起来,不然,谭渝哪是赵力的对手?
“谭渝!”罗曼小声唤道,叹了口气,耐心地解释道,“没事的,他这边我来说,你不要生气。”
谭渝眼神软了软,却还是提防着赵力,另外,更是将罗曼拉在了自己身后,任凭罗曼怎么软磨硬泡也丝毫不放罗曼过去。
罗曼只好说道,“你这样让我怎么说?”
“不用。”谭渝丢下这句话,更加阻断了罗曼想要向前的意图。
赵力马上又挥拳过来了,罗曼一个激灵,只得大喊,“赵力,住手!住手!”
可是已经晚了,那一拳打了过来,谭渝稍稍一偏,打在了肩膀上,惹得谭渝连退了几步。
紧接着,另外一拳也打了过来。
这一拳来势汹汹,看得出使了全部的力气,速度之快,力量之大,对着谭渝的身体直直地打去。
罗曼下意识地挡在了谭渝前面,谭渝身子随之一僵。
那拳来不及回转,对着罗曼的脸打去,罗曼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谭渝一个转身护住了她,将她紧紧地护在了身下,自己则生生受住了这拳,闷哼了一声。
罗曼惊呼一声“谭渝”,赵力的拳才停了下来。
“你没事吧?很疼吧?”罗曼着急的声音传来,她被护着都能感觉到谭渝的身体猛的一颤,怔得自己的脸颊也微微泛痛。
谭渝摇了摇头,脸色却不大好。
“大嫂,你!你竟然!”赵力慢慢恢复了理智,很是不解地看着他们的行为,红着眼睛看着罗曼。
慢慢地,他竟然觉得谭渝不如之前的那么不顺眼,但又马上摇头兀自否认了这种看法。
罗曼看着谭渝的脸色,自己的脸色也跟着冷得吓人。
“我再次声明一下,我跟你大哥——邹雨,早就分手了!”罗曼扭头,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蹦了出来,掷地有声。
赵力呆愣了片刻,迟疑地问道,“难道不是因为他?”
“你们被退学之后!你们老大说的分手……满意了吗?”罗曼的眼神冰冷得彻骨。
赵力一时间被震慑住了,同时也对她说的话尽是不敢相信,刚想再问,却看见罗曼拉着谭渝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呆在原地片刻,所有的思绪众说纷呈,但最终还是不敢置信地说了句:“都是借口”。
于是乎,他突然笑了一声,看着罗曼离去的背影冷哼了一声,转身消失在马路上。
罗曼回头,淡淡的,千言万语尽在眼里。
阿蛮,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他,是他太懦弱了。
这些话,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即便说出口,他也不会相信。换做那时的罗曼,也不信,即便那就是事实。
“学姐,”谭渝想了想,却还是转移了话题,“不用去诊所。”
“那怎么行!”罗曼直接否定说,“你都这样了,想毁容吗?”
谭渝也没有再拒绝,就被学姐拉去了诊所。
之前跟赵力叙旧请了假,所以这会时间依旧充裕。罗曼却走得很快,嘴上却一个劲地解释说是怕请假时间太长,耽误志愿者工作。
谭渝没有戳破,一路上心情看起来很好。
似乎伤不在自己身上,浑然不知道疼。
六月的花开了,偶有几片掉落下来,落下了罗曼的头上。
去往小诊所的途中,罗曼的步子一直很快,谭渝则一直处于被动,被罗曼拉着东拐西拐进了一家小诊所。
罗曼难得少言,皱着个眉头,仿佛疼在自己身上。
“学姐,不用那么快。”
罗曼回头,微微抬头,本来有些舒缓的眉,在触到谭渝伤口时,蹙得更深了,“你不知道自己不会打架吗?”
谭渝微微一怔,看着罗曼的眼神,关切而疏远。
“你又那么怕疼……”罗曼咬了咬唇,“你说你不会打架跟他硬钢什么?你看不出来他经常打架吗?”
谭渝将嘴抿成了一条线,嘴上吃瘪,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罗曼的小嘴就像机关枪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你什么都不知道,当时他们那群人打架,他为什么是最小的还能被说成是二把手?你当打架就是比赛吃东西?”罗曼的情绪已经无法控制,她又忍不住嘟囔道,“况且论吃你也吃不过他,饭量那么小。”
谭渝嘴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轻笑:怎么还扯上饭量了?
“好端端的你逞什么强,挨一拳就挨一拳呗,不会服软吗?”
罗曼用手扶了扶头上的碎发,提起一口气,撇过了头去。末了,小声嘀咕了一声,“你帮我挡什么,本来就不关你的事……谁让你英雄救美了……”
她侧头,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表情也略微有些委屈,连眼眶都忍不住红了几分。
她的余光瞥见谭渝一直盯着自己,眉轻轻地蹙着,却只字未说,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太过了。
但是即便这样,她一时也拉不下面子,只得给自己一个台阶下,语气不知柔和了多少,“下次……下次别打架了……”
谭渝没有回话,罗曼试探性地偷瞄了一眼,问道:“知、知道了吗?”
谭渝还是没有说话,罗曼象征性地叫了一声谭渝,他还是看着她沉默着。
现在她已由开始的试探变成了着急,说话也急促起来,“我就是嘴巴臭,对不起……我开始说话太重了,我只是觉得……”
然后他就被谭渝拥入怀中,一大堆道歉的话通通咽回了肚里。
“不会了。”
罗曼稍一抬头,谭渝的喉结动了动,他的声音便在头顶炸开,“你也是,别冒险。”
别为我冒险。
我不想看见你受伤,哪怕一点也不行。
罗曼立马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之前自己替他挡拳头的事,刚想说自己没事的,谭渝抱紧了些,“安静点。”
“别说话。”
烈日照射在他的身上,罗曼却全处于他的笼罩之下。
想起之前赵力对谭渝低声说的那句——“兄弟,你这追人的水平不行啊”,罗曼心里有些发痛。
她倒情愿他不会追人,一辈子都追不到那个他喜欢了七年的女孩,可是,她又不想他伤心、不想他难过、不想他蹙一根眉。
不知在他心尖上的人,是吃了什么药才要自己的心那么硬。
……
到小诊所的时候已经是正午,诊所里的医生看到谭渝的伤也没有多问什么。
他的脸上只有嘴角的一处伤,擦破了点皮,渗出点血,肩膀和背还没有看,但是罗曼知道,绝不会好到哪去。
罗曼看着他的伤,扭头对医生说道,“医生,您帮忙处理一下吧。”
一旁的阿姨看着,撇过头去,将牙牙学语的孩子护住之后,还不忘嘲讽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啊,什么不学,就学打架。”
罗曼扭过头去,阿姨便扭着身子,避开了她的眼神。
她便没理会闲言碎语,看着谭渝脸上的伤,眉毛皱得像一座小山,“打得这么重,这样得疼几天啊?”
“没事的,过几天就好了。”谭渝回道。
小诊所里还有三五个人,其中一个身材偏大,光着上身的男人,正在给人打针。
开始罗曼还并未在意,只是被打针的人突然阴阳怪气地叫了一声痛,她便忍不住将目光移了过去。
打的是吊针,那个人却是感觉很是痛的样子,但是又仿佛碍于什么,生生将痛字的后半音咽了回去。
男人雄厚的声音传来,“知道痛还不好好吃药,现在不得不打针。”
那个打针的人便不说话了。
罗曼稍微被吓了一下,有点庆幸涂药的不是那个男人。
医生很快拿了药走了过来,给棉签沾好了药,刚要上手,另外一个人走了进来,吆喝着医生。
医生要擦药的动作停了,在看到叫自己的人后,皱着眉赶了过去。
嘴里不住地说,“哎呀呀,伤得怎么这么重!快扶着坐下。”
罗曼、谭渝寻声看去,那个叫医生的人,腿上摔了一个血窟窿,还沾了好些石子和泥巴。
知道医生没有空理会之后,罗曼微微蹙了蹙眉头,似在犹豫什么。
“我来吧。”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拿起了棉签,刚要上手。
“还是我来吧。”罗曼不假思索地拒绝了。
因为此时她已经被刚刚这个叔叔给人插针的架势吓到了,本能地选择了拒绝。
男人笑了笑,将药递给了罗曼,很自然地说,“还怕我弄疼你男朋友?”
谭渝的耳根一下子红了,微微别过头去。
罗曼却一心扑在给他涂药不要弄疼他的事上,将他的头轻轻打了回来。
男人见状加紧补刀,“知道心疼男友,怎么还不劝住他打架?”
罗曼这才反应过来是在跟自己说话,啊了一声,说道,“他没有去打架,是别人打的他……”
过了片刻,她还是解释道,“还有叔叔,你弄错了,他不是我男朋友。”
“害,现在的年轻人!行吧!伤的地方先敷冰块,再冷敷鸡蛋,”男人嘱咐完后就走了,“哦,对了,这里还有药,弄完之后擦。”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罗曼的声音传来——
“我这样涂你疼不疼啊?”
罗曼拿着药一点一点地点着,边点还小心翼翼地吹着,谭渝抿了抿唇,察觉到嘴边涂药的地方有些许冰凉在扩散。
他的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罗曼却浑然不知,一手拿着药,一手拿着棉签,涂得轻的跟棉花糖触碰似的。
谭渝不禁失笑,“没事,尽管涂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