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哥，不好意思，请不要随地乱扔垃圾，谢谢配合。”

　　罗曼说着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扔垃圾的人是一个脏橘色少年，扔的还是烟头。

　　谭渝往这边瞥了一眼，眉间一蹴，就快步跑了过来。

　　那少年明显没有理睬，躬着个背，背对着罗曼，缓缓吐出了一个烟圈，又将这根刚抽了几口的烟也扔到了地上，顺势用脚一撵。

　　他穿着短袖、破洞牛仔裤，一个肩膀耷拉着衣服，右手熟练地用食指和中指叼出一根新烟，随即麻利地点上，放进嘴里，缓缓吐出一个个烟圈。

　　好似要跟罗曼死磕到底。

　　罗曼的声音不算小，隔得稍远的谭渝都能听到，思索至此，谭渝的步伐更快了。

　　“小哥哥，你好。”罗曼只好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橘发少年回头，谭渝看去，眉心不觉蹙了蹙。

　　只见他叼着一根烟，之前是一脸戒备的模样，却在见到罗曼的那一刻眉心舒缓了些，还掐灭了烟头，却是又扔在了地上。

　　罗曼顺着烟头掉落的地方看去，脸上有些许无奈的神情转瞬即逝。

　　抬头时，却又是一脸笑容，很有礼貌地重复道，“小哥哥，请不要乱扔垃圾好吗？”

　　“是大学生吧，来做志愿者?”

　　罗曼顿了顿，迟疑地点了点头。

　　谭渝已经走了过来，跟罗曼对视了一眼，稍稍站在了罗曼前面，之后便一直注意着橘发少年的一举一动。

　　少年却没有为难，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弯下了腰。

　　罗曼适时递上了纸巾，少年呆了一瞬，接过纸巾，缓缓包起了烟头。

　　之后他起身时，跟谭渝对视了一眼，眼中挑逗意味明显。

　　“你们……不是情侣吧？”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看似是问，心里却早就有了答案。

　　果不其然，罗曼愣了片刻后摇了摇头。

　　橘发少年笑了笑，他比谭渝稍高一些，却因为驼着背看起来还没有谭渝那么高。

　　之后他拍了拍谭渝的肩膀，似乎说了什么，谭渝一下子有些阴郁。

　　声音不大，罗曼却听见了，一时间有些愣神。她拉了拉谭渝紧紧握拳的手，谭渝才慢慢松下了拳头。

　　少年笑了笑，嘴角有些许嘲讽，之后却想起了什么，问道，“妹子，请问Z大怎么走?”

　　“从这里坐二十五路，终点站就是了。”罗曼虽是回答了，语气也很是平淡，没有了之前的友善，“冒昧地问一句，你去Z大是?”

　　“找人，碰碰运气。”

　　罗曼点了点头，心跳得很快，忍不住问道，“请问找的是？没准我能……”

　　她总觉得这个橘发少年给她一种很是熟悉的感觉，可是看着他的眉眼，又极快地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没准是自己认错了呢。

　　她这么解释，银发少年这边回得倒很是爽快，“邹雨，认识吗?”

　　罗曼怔了片刻，眼神微眯，开始认真观察起橘发少年，似乎是在回忆自己是否认识他。

　　谭渝碰了碰罗曼的手，冷声答道，“不认识。”

　　银发少年转身要走，罗曼却开口制止住了他，“认识。”

　　他转身，呆滞的神情跃然脸上，转瞬即逝，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手机打开给我。”罗曼冷声说道。

　　一股子不容拒绝的气势传来，橘发少年滞了片刻，乖乖地递上了手机，谭渝则一言不发地盯着罗曼手上的动作。

　　她动作麻利地点开前几天晚上邹雨的号码，添加成了他的联系人，之后便瞥到了主界面上那一张稚气未脱的面容。

　　与现在的橘发少年相差甚远，却能从眉眼中依稀看得出几分相似的味道。

　　“你是……阿蛮?”罗曼揉了揉跳动的眉心，忍不住问道。

　　那照片正是橘发少年初中的照片，脸上未减稚气，一旁还站着一名男子，刀刻的容颜，侧露出厌世孤立的气场。

　　那张脸还真是叫人难以忘记。

　　罗曼的身子微微有些发怔，她不动声色地拉住了谭渝，心里没来由有些慌张，之后才将手机还给了橘发少年。

　　虽是很纳闷罗曼为什么认识自己，橘发少年还是点了点头。

　　马上，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马上正声道，“你是……嫂子！”声音里都带些颤抖，谭渝瞳孔微微一缩，橘发少年已经猛然欺身上前抓住了罗曼的手。

　　罗曼轻轻咳了一声，他才松开了手。

　　阿蛮是大伙习惯的称号，他本名赵力，是个吐掉牙的名字。

　　因为在邹雨最初的那群兄弟中年纪最轻，所以都叫他“阿蛮”。

　　赵力一改开始的疏远模样，变得很是殷勤，眼里仿佛有着对当初那段岁月的追忆和不舍，迫切地希望能从罗曼这找回那段逝去的时光。

　　“我都认不出来嫂子了，四年了啊，变了好多……”说着，他笔画了一下，解释道，“刘海没有了……比以前好看了。”

　　罗曼只是淡淡地笑着说，“我也是啊，都认不出你了。你说你高中不长个，怎么现在高了那么多，还变帅了。”

　　“害，”赵力扶了扶额，“虽然那时候我是最矮的，可是打架可是一把手，我们那群人不就是我、老大、凯哥比较能打。”

　　跟邹雨不同的是，他是蛮力大，胡搅蛮缠，而邹雨是实打实学过功夫。

　　左凯也会三脚猫功夫，加上力气不小，所以那伙人中，打得起架的也就他们三个。

　　罗曼点了点头，眉眼似弯非弯。

　　她在听到大哥这个字时，止住了想要开口的动作，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她一贯不会因为一个人打架而就判断了一个人，可是对于打架多多少少没那么赞成，所以也就没有往这方面深入聊下去。

　　谭渝自始至终都站在罗曼身侧，似是不放心这个人。

　　他的担心是有必要的，在邹雨那群人中，最令人不放心的就是左凯和赵力，左凯还讲些道理，赵力虽服她，但是却一根筋，轴得很。

　　他以前就常当着邹雨的面在罗曼面前横，现在邹雨不在这里，罗曼也只敢跟他客气。

　　赵力和罗曼还在时不时聊着，谭渝在一旁安静得像一块木头。

　　“喝饮料吗?我去买。”赵力问道。

　　罗曼拒绝了，“不用不用，懒得去买了。”

　　赵力点了点头，兀自点了一根烟，却在罗曼看过去的时候下意识地掐灭了。

　　“你看我，都忘了嫂子不喜欢烟味了。”

　　罗曼摇摇头表示没事，他便继续说了下去。

　　“我从牢子里出来之后，去过一两次以前的老地方，还去过老大的家，但是你不在了，老大也不在了。”赵力勉强笑了笑，问道，“你们是后来就……”

　　不等他说完，罗曼就说道，“他搬家了。”

　　似乎想要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但是赵力却没有看出半点不对劲，只是接着说道：“之后我看在老地方找不到你们，也就不去了。今年，就想着碰碰运气，去去Z大，没想到还真的遇到你了，”他挠了挠头，恍然大悟地自嘲着，“也是，毕竟Z大……”

　　毕竟Z大是他们一起约定好去的学校。

　　可事实却大相径庭，很多东西早已物是人非。

　　谭渝看了看罗曼，她倒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赵力憨憨地笑了笑，突然想起了什么，后知后觉地问道，“老大呢?他怎么没跟你一块啊?”

　　事先被劝退的兄弟，散的散，断的断，更何况赵力还蹲了两年多的牢，所以对罗曼与邹雨分手的事情不知道也是正常。

　　毕竟，在他们眼中，全世界最不会分开的，就只有大哥、大嫂。

　　罗曼也并没有做多余的解释，只是说，“你打电话过去就可以了。”

　　赵力想了想，点了点头，起身正打算告辞，才后知后觉地发觉了什么不对劲。

　　有些迟疑地问道，“大嫂，你跟大哥是吵架了吗？”

　　罗曼倒是很意外他会问这个问题，却也只是微微一抬眸，仿佛吐气一般诉说着，“我们已经分手了。”

　　她开始本来是不打算废话的，可是现在却又觉得没有瞒着的必要了，再瞒着，整得她心虚似的。

　　谭渝微微侧过头去，观察着罗曼的一举一动。

　　在谭渝的眼里那只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不知怎么在了赵力眼中，就变成了怄气的一种方式。

　　赵力的眼睛微眯了一下，敏锐地看向谭渝，眼里都有了些敌意。

　　谭渝觉察到了那个目光，抬起了头。

　　那是一种冰冷得彻骨，平静得毫无波澜的眼睛，可是却又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自信。

　　两人目光相接的一刹那，赵力瞳孔突然无限放大，他狠狠地皱着眉，似在脑海里构思着什么。

　　“阿俞？”

　　罗曼也愣神了片刻，“你说谁？”

　　阿俞？是她认识的那个阿俞吗？

　　突然，赵力狠狠地啧了一声，欺身上前揪住了谭渝的衣领。

　　“是不是你搞得鬼！”

　　罗曼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阿蛮咬牙切齿的声音，“我警告你，最好别对大嫂抱有什么别的心思，否则，我……”

　　谭渝并没有说话，选择了以往的交谈方式——沉默，不屑地看着赵力，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却透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赵力一时间竟感觉到一种压迫之感，生生止住了之前想说的话。

　　罗曼见状只能厉声道，“阿蛮，放手！”

　　赵力侧头打量了一眼罗曼，非但不松手，反而揪得更紧了，眼看着罗曼就要上前松开他的手，他这才不甘心地松开了手。

　　罗曼急忙道：“你不是想了解吗？打电话给邹雨就什么都清楚了！”

　　赵力跟他们僵持了一会，才拿起手机，拨通电话，不甘心地走了。

　　罗曼这才敢稍稍舒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