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众人驱车赶到嘉华市市中心,微电影的主办方处时,已经到了午饭的时间。
主办方离这里最大的国际街很近,周围又有很多小吃街,但是一行人却没什么胃口。
众人齐齐站在大堂门外,等待着下午主办方的工作时间。
“吃点吗?”杨凡学姐问道,说着从红色塑料袋里面拿出了一个肉松面包,是学校超市经常卖得最快的那款。
“我还不饿。”罗曼摇了摇头,手里拿着这次准备上交的资料和优盘,心里又是一阵担心。
原本总是笑容的脸上,此时却没什么好颜色,看起来多了份恬静的优雅。
这在众人眼中却是别有一番味道,原本吃面包吃得很欢的人,匆匆扒了几口后,也失了胃口。
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场硬战。
“多少吃点吧,过不了一个小时主办方就工作了。”姚崇伟接过杨凡递过来面包,也劝道。
罗曼还是无力地摇了摇头。
不过怕众人担心,还是说道,“我自己带了吃的,你们吃不用管我。”
谭渝在一旁站着,侧头便看见了罗曼手中的资料,里面有各种照片,上面还标注了时间,优盘里头,自然就是那次开会的监控无疑了。
罗曼的脸色偏白,长长的绒眉在太阳的照射下根根分明,都泛着柔柔的光。
“吃点。”他说着,从书包里翻出了一罐桔子罐头和一包软面包递到了罗曼面前。
罗曼刚想下意识地拒绝,侧头看见谭渝不容拒绝的神情,于是软下了语气,“我没什么胃口,谭渝。”
她的表情都显示着她现在心情的慌乱与不安,心里的惴惴不安已经严重影响了她的食欲,眼角更是因为连续三日的熬夜多了两道异常明显的黑眼圈,在白皙的皮肤的衬托下,异常显眼。
谭渝心里微微颤了颤,伸出手便拿过了她手里的文件袋。
“我帮你拿,”他说着,“你先眯会。”
罗曼依言将资料放进了文件袋,头靠在墙头便闭上了眼睛。
“她这几日累坏了,”杨凡心疼地说着,“话都不怎么多了。”
谭渝将罗曼的头小心地移到了自己的肩膀处,默默做了个“噤声”地动作。
原本嬉闹的人群安静了许多,只有急速而过的车轮摩擦声和小吃街的买卖声,隔着一条马路,默默地传递到这边,却又仿佛隔了一个世纪似的。
罗曼这一觉睡得还是不踏实,心里的紧张情绪一直未散,在这种高压下,她睁开了五六次眼睛,中间不过才几分钟时间,她却总觉得自己睡了很久了。
如此反复到第七次的时候,她终于放弃了打盹,睁开了眼睛。
“谭渝,把资料给我吧,我再看看。”
谭渝依言给了她。
眼睛一触到她疲惫的神情,不由地说道,“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罗曼抬头对他点了点头,终是叹了口气,“只是可惜我们半个月的拍摄了,这次的立意拍摄都很精良。”
“不会的,”谭渝随即说道,“还可以继续参赛的。”
罗曼却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你别安慰我了,先自己吃中饭吧,我等会吃。”
“嗯。”谭渝点了点头。
两相陷入沉默。
不多时,一辆面包车停在了一群人面前的空车位,车门随即打开。
车上约莫下来了五六个人,其中,驾驶位门打开,一个身高碾压众人的人迈开步子,走了出来。
仔细一看,浓眉剑目,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仿佛没有焦点,将眼前的事物都淡淡一瞥,尽数映入眸中。侵略性的容颜搭配一套西装革履,脖颈处还有一条格子领带。西装胸口处的袋子微微凸起,隐隐能看出是一个画着花花绿绿的手绘制品。
他的身旁站这样一些不太起眼的人,除了一个银发少年眼角处紧挨着的伤疤令人浮想联翩外,马路上人的视线都定格在了那个有着近一米九个子的男生。
人群有了些骚动,谭渝立马察觉到了,一抬头,就对上了那双琥珀色的双眸。
同样是没带什么温度的眼眸,谭渝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闪,眼眶隐隐有些泛红。
对面的人却像看不见似的,勾唇一笑,伸出手朝他戏谑地招了招手,却在视线扭头触到旁边一缕白色身影的时候,猛地一颤。
黝黑的视线一察觉到那人的不对头,立马扭头看见了尚沉浸在整理思绪的罗曼。
她身穿白色衬衫,衬衫上画着他们校外联的标志,下身一条黑色紧身裤,将恰到好处的身形勾勒出来,一只干净利落的马尾,额前留出一些微微弯曲的碎发。
“邹哥,是嫂子。”银发少年不动声色地在邹雨身边低吟。
“我不瞎。”邹雨冷声说道,拳头狠狠地捏紧,片刻后,又在银发少年耳边说了些什么。
银发少年立马起身跑去了对面的小吃街。
不一会儿,他回来时,寄给了邹雨几份沾了很多番茄酱的鸡排和鸡米花。
谭渝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们的动作,睫毛不时轻轻地眨着,剪开黝黑的眸光。
他的额上隐隐有了些汗水,或许是正午阳光灼热,所以眼眶也被直射得添了些异样的红。
邹雨和左凯就在他的视线中走了过来,走到了罗曼面前,递出了那两份鸡排与鸡米花。
谭渝的拳头越发捏紧,终是没有作动,而是在罗曼接过东西的那一刻,缓缓松开了手,脸上却是越发变幻莫测的神情。
罗曼一抬头,便看见了背光站着的禁欲容颜,背着光线,勉强能辩出那一双极具特色的琥珀色眼眸,眼里的神情与思念,简直要将她吞噬。
罗曼顿时不悦地眯了眯眼睛,通透而明亮的眼眸如同一泓清泉,被灌进了一些与之不大相称的情愫。
邹雨好生分辨,才看出了隐隐的疏远与厌恶。
鸡排和鸡米花没在罗曼手里停留很久,就退还给了邹雨。
当食物的热度传到邹雨手心的时候,他的心为之一颤,不受控制地往后让出了一些空间。
“曼儿……”他近乎哑声道,原本就低的嗓音显得更加低沉浑浊。
罗曼却仿佛根本没听见似的,扭头对谭渝说道,“我们换个地方。”
谭渝却没有作动。
这一功夫,她一回头,就被邹雨制住了手腕。
用劲不小,原本就酸疼的手臂直接一个哆嗦,手腕处也隐隐无力挣脱。
“邹雨,你松手!”
邹雨却充耳不闻,想着一把将罗曼拉至身前,手臂却被另一道力狠狠地制住了。
那道力同样用劲不小,邹雨一时间无法挣脱,而用劲之人却是看起来高挑偏瘦的谭渝。
他的手紧紧地搭在邹雨身上,看起来好像没用什么力,邹雨的半个身子却在短时间内难以动弹。而邹雨知道,此人的力气,这才是冰山一角。
于是邹雨只能松开罗曼的手,罗曼便立即被谭渝轻轻带至身后。
他回头低声问道:“没事?”
罗曼摇了摇头,扭了扭酸疼无力的左手。
片刻,待缓过劲来,立马对谭渝小声说道,“我们还是走吧,这人就是我跟你说的邹雨,你不是他的对手。”
对手?
这些话尽数入耳,邹雨冷笑了一声,眸色越发犀利。
一旁的左凯脸上虽很淡定,手却抱在一起掰着手指关节,弄得“咔咔”作响,展示着自己心里的跃跃欲试。
罗曼有些警惕地看了左凯一眼,之后便抬眸对上邹雨的视线。
两人分别已是数年,再次见面,早已物是人非。
那些被时间封存的点点滴滴,真的还能重新拾起吗?
罗曼觉得:不能。
早就过去了。
邹雨已经急红了眼,一双眼眸隐隐掺杂了一些怒气,比罗曼见他发火的时候还要可怕,他的声线更是低沉得吓人,“曼儿,跟我谈谈。”
罗曼不禁觉得有些可笑,事实上她也确实冷笑了一下,“邹雨,我不知道你现在还想闹哪样?”
她的声音同样冰冷,她的眼神同样冷漠,而她的话更是像冰渣子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心。
“我……”邹雨不忍面对她的眼神,偏过了头。
左凯却冷笑了一声,随意插进裤袋子里的手终于离开了袋子,随之又是一个充满讽刺意义的笑。
这个笑笑得尤为放肆,牵动着眼角的伤疤微微颤动,自他身上散发出的地皮无赖的气息肆意流露。
“嫂子,我劝你最好还是跟邹哥走一趟。”
头上的银色光辉异常炫目。
“轮不到你说话。”罗曼也依旧是那般神情,嘴上不松动,心里却有了些算盘。
此时邹雨的那一伙人紧随其后走来,在主办方门口闹事,势必会给人不好的印象。
而且,她看了一眼谭渝,想起了他的伤。
要么,不跟他走,他自己这一伙跟邹雨那一伙势必要闹出幺蛾子;要么,跟他走,将话说清楚。
权衡之下,她选择了后者。
“换个地方说话。”她松口道。
邹雨的眸光微微亮了亮,看着罗曼的身影跟了上去。
左凯抬脚想要跟上,却被罗曼斥住了,“左凯,你在这等。”
左凯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邹雨,邹雨给了他一个眼神,他便了解大哥意思止住了脚步。
之后,罗曼又转身,柔声对谭渝说道,“你在这等我。”
谭渝点了点头。
左凯:“……”
邹雨回头跟谭渝对视了一眼,才跟上罗曼的步伐去了一个人相对较少的地方。
……
与之前的闹市相比,罗曼选的地方相对而言清净不少,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鸟鸣,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邹雨跟上罗曼之后,罗曼便回头了。
“就在这说吧。”罗曼扫视了一眼四周,微微偏过头,几十米开外,人群中谭渝一个人站着,面前站着左凯一行人,而谭渝后头,她部门的人也向谭渝靠了过来,看来是想询问她的踪迹。
但是没关系,谭渝会替她搪塞过去。
“曼儿……”
邹雨唤了一声。
“你直接长话短说。”罗曼回答说,手上还是没什么力气。她低头看着左手腕上被手链遮住了的狰狞疤痕,使了使劲,有一点酥酥麻麻的感觉。
当初刚做完手术,她一度认为自己的左手废了,甚至高二分班考试的时候,她都不敢用左手压着试卷写字。
但所幸上天待她不薄,现在手也慢慢恢复了,虽然留下了一道不雅观的痕迹,但是不影响正常的使用。
虽然疤痕是丑了点,但是她仍旧可以用它提东西,用它拿碗,用它干很多事情。
“如果是求复合就不必了。”罗曼补充道。
邹雨一下子被堵得说不出话了。
“你……这几年还好吗?”他想了许久的说辞,最终逼得他只说出了这句话。
罗曼却并没有这个耐心,“我想,我们不是可以叙旧的关系。”
她将视线从手腕上移开,抬眸盯住了邹雨的眼睛。
“我刚刚会同意我们两人私聊,只是因为那里人太多了。”罗曼一字一句地解释道,“我想邹雨,你应该明白吧?”
邹雨的眸色暗了暗,听着这些尽数入耳的冷漠之词,心中生出的无力感快要将他淹没。
他从来没想过,以前会主动递伞、宁愿自己淋雨的女孩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明明还是原来的模样,明明喜欢的东西没变,明明其他的都没变,可是一切,于他,全变样了。
“还有什么事吗?”罗曼又朝来的地方看了一眼,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
她见邹雨没说什么,直接转身就走,却在下一瞬感觉到一股力,自己便被猛地一拉扯,被按在了墙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