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继续走着聊着,话题也渐渐活了起来。
“谭渝,你为什么会选择进校外联部啊?”罗曼其实一直想问这个问题,直到现在才问出来。
“我一共面试了五个部门。”
罗曼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叹服谭渝进部门的执着,猜测性地问道,“难道只有外联部面试上了吗?”
毕竟那个时候那么高冷的谭渝和那么死亡性的面试,真让罗曼一生难忘。
谭渝回得很是坦然,“没,都选上了,我选的外联部。”
“都……”后面的话被罗曼咽了回去。
这年代,不愧是颜值即是天。
“怎么?”谭渝似乎了解到了罗曼心中所想,憋着笑问道。
“没啥……”罗曼慌忙摇了摇头,“原来是这样啊……”
“不过你也真够厉害,当时外联部的面试可真够呛。”她想了想,之后拍了拍谭渝的肩膀,露出了两颗小小的虎牙。
谭渝随即问道,“不想知道为什么是外联部吗?”
“为什么是外联部,”罗曼重复了一下这个问题,之后思考片刻后眼睛稍稍睁大,咽了口口水,“你不会告诉我是因为我……才?可是我们之前根本就没有说过话呀……”
罗曼显然无法理解,如果之前自己给谭渝的印象是自己最囧的那两次的话。
她想:应该没几个人愿意认识她了吧?
谭渝勾唇笑了笑。
——是因为你,七年前就认定你了。
他看罗曼苦思冥想的神情,很想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还是改了口,“还记得你去每个新生班,介绍校外联部的事吗?”
“emm……有点印象。难道是因为我的精彩介绍让你萌芽了非来外联部的念头?”罗曼一脸正经地问道。
他眼神温柔了许多,“当时学姐问我们班借纸,将路边的枯叶蝶放到了旁边的草丛。”
“哦,总算是有点印象了。”罗曼点了点头,一惊一乍起来。
“啊哈,那是你们班啊……等会、等会,你不会是觉得我善良然后想融进这个善良的大集体吧……”
“还是说……你对我早就有非分之想了!!!”
她越想越激动,毫无预兆地护住胸口,向后连退了几步,脑海的千万种脑补开始每个客串一遍。
谭渝眨了一下眼,看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说,“别多想,只有校外联部亲自有人来班里介绍,其他都是电子邀请。”
罗曼故作“如释重负”,开玩笑地说,“你早说嘛,我还以为你见色起意,预谋许久呢!”
她这么说着,脸上的笑却没有刚刚那么自然了。
几番这样的试探,得到一样的结果,那么,还有必要试探吗?
想了想,她反倒也觉得既然话都说开了,干脆也就喋喋不休起来。
“你知道你刚来外联部的时候有多高冷吗?我们部门的人都怕你,额头上就生生的写‘生人勿进’的字样,我都差点不敢当你师傅了呢。”
“那还多亏你忍了下来。”谭渝微微侧头看着她的头顶,眉眼舒缓。
“那是自然。”她也丝毫不掩饰对自己的敬佩之情,“其实后来接触下来,你也没那么难相处吧。就是属于那种慢热型……”
“你不是不喜欢说话吗?大不了我在你面前多唠叨几句,也许唠叨着唠叨着就感染的你多说话了呢。你不是不喜欢笑吗?那我就在你面前放肆的笑,你自然而然就好意思笑了喽……”
罗曼继续说着,却突然感觉气氛不对,扭过头去看他时,发现他的喉咙正急剧吞咽着,连面色都有些忍耐。
“谭渝?你怎么了?嗯?”
他不说话,走到路边蹲了下来,将脸埋进了膝盖里,不管罗曼怎么问都不肯回答,只是咕囔着,“真是犯规……”
犯规?
罗曼一脸茫然,跟着蹲了下来,盯着他的头发上的旋涡发呆,还无聊的一根又一根地数起了头发。
数着数着,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盯得更出神了。
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日暮黄昏,橙黄色的阳光柔柔地铺洒在他的身上,美好地像一幅画。
罗曼爱极了这种感觉,温暖而又短暂。
正是因为短暂所以才更加珍惜,也正是因为温暖所有无比留恋。
那一刻,她真心希望时间能停止,就停止在她注视着他的这一刻,下一秒,他用棍子抵住时间的齿轮,然后一直到时光的尽头……
“谭渝,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多多参加活动,表演节目。大学只有一次,错过了就没有第二次了,所以一定要更加珍惜才对啊……就算是为了别人,也应该去舞台上站一站、散一散你逆天的颜值的……”
“谭渝,我觉得,你天生属于舞台。”
就算是为了我上一次舞台也好。
“嗯,会的。”他抬起头,盯着罗曼的眼睛,坚定的说着。她能清晰的从他的眼中看到自己的身影,正蜷缩成一团,大到占据着他的整个眼球。
他的话一语双关,罗曼不觉深思下去,想着想着,与他之前的那句“学姐你真是犯规”联系起来,后知后觉地发觉了什么,惹得她的脸渐渐绯红……
“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会去舞台上的。”
他凑了过来,搂住她的脖子,在她的额头上烙下了轻轻的一个吻。
然后这个吻就变成了一块印记,“嗖”的一声溜进了她的心里。
……
两人一起回去的时候都不大自然。
一个红了耳根,一个红了脸颊。
就连一道回去的时候,走哪个分岔路都成了两人的障碍。
遇到一分岔路时,两人各自走了一边,默契地走了一会后,才后知后觉地返回原点,然后又默契地走了对方的路。
最后,还是谭渝说道,“你先走。”才完美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罗曼打着哈哈,别过脸,又一次试探道,“你师傅我可是千金之躯,刚刚你没经过我同意亲我,你可要负责哦。”
谭渝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一时间停住了步子。
长时间的沉默让罗曼一时间慌了神,在谭渝微微颤着的嘴唇即将开口之际,有一点点星光,在罗曼眼中闪烁了片刻,然后香消玉殒了。
她立马改口道,“不过……你师傅我可不是棒打鸳鸯的人。”
“棒打鸳鸯?”她看见谭渝黝黑的眼眸露出些疑惑的神情。
一时间,终究是自尊占据了上头。
她听见自己瞎说道:“对啊。”
罗曼听到自己违心的笑声,她的手指胡乱地指了指谭渝,又指回了自己,眼中的泪水早已分不清是激动还是难受,“你看你有喜欢了七年的女孩,我也有喜欢了很久的人,多好啊。”
“喜欢了……很久的人?”谭渝很慢地眨了眨眼,有些失调的声音传出。
此话一出,罗曼看见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颓然生出几分震然与错愕,甚至还有几分恍然大悟后的自嘲。
时光的镜头,一个女孩笑着自嘲道,“我记得以前你说过,每叹一口气,幸运就会少一点。”
女孩轻轻笑了笑,脸上多了几分与以前不相符的忧伤。
她侧头望向漆黑的天空,
“你说,我是不是因为上辈子叹太多次气,把这辈子的好运都用光了啊。”
那时候的女孩并不觉得,这些磕磕绊绊,都是上天让男孩欢上她的代价。
后来喜欢上了之后,就只觉得,如果余生都是他的话,那再多的磕磕绊绊女孩都愿意经历啊。
因为光是遇见他,就花光了她所有运气。
“那把我的好运都给你吧。”男孩淡淡地说着,看着她目不转睛。
女孩也看向他,呼吸都变得很轻、很轻。
明明都是发生过的事,而如今,这些零碎的片段,却突然让罗曼觉得很遥远、很遥远……
明明答案唾手可得。
明明一切近在咫尺。
可是,她还是退缩了。
害怕答案不尽如人意?
害怕被拒绝?
害怕被开玩笑似的话语掩盖了双方真实的答案?
不,都不是,其实更害怕的是——自己,是喜欢的人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如果是作为这种备选的话,那她宁可不要。
偷来的感情,她还真不稀罕呢。
罗曼很慢地眨了一下眼,与谭渝对视着。
谭渝的眼里,一个小小的罗曼,一时神情有些僵硬,仿佛被看穿了似的,紧紧地咬住了唇。
最后一丝倔强在他面前望眼欲穿,罗曼低头不语。
谭渝也没有逼她,垂下眼眸,“我知道了。”
早就知道结果是这样,不是吗?
他自嘲道。
那些藏不住的爱意,或许只能搁浅于此了。
“你对邹……还……”谭渝不死心地问道。
“怎么?就准你喜欢别人七年,”罗曼怄气地回怼道,“不准我喜欢一个人很久?”
谭渝没有答话。
不知道是想要说些什么,还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良久,他很轻微地上扬了一下唇角,说道,“不都有彻底看开的那天吗?那时候,连恨都没有了。”那时候,你就不会再喜欢他了。
“恨?怎么会恨呢?喜欢还来不及呢?”罗曼说着,深深地看了一眼谭渝,之后别过了头。
但是如果,我的喜欢会给他造成困扰,那我就将它好好埋在心里吧。
“原来如此……”
谭渝一直认为,他们之间有的,是不能释怀。
罗曼不能释怀的,只是自己,而她对邹雨的喜欢,早就消失在了一个个难以入眠的深夜。
谭渝以为,她内疚的是自己的阑尾炎造成邹雨没有来得及阻止兄弟群殴,她内疚的是,若是邹雨没有遇见她,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
至少,没认识她之前的邹雨,绝对不会懦弱到要用自杀来结束生命。
一个一直坚强的人,若是一时间有了软肋,就会脆弱不堪。
还有,更令她内疚的,是她不听父母劝告,害得父母这么为她操心。
可是一切相遇都已发生,怨或是内疚都已无用。
她就这么矛盾着,想听一个解释,却又忍不住远离那段令自己伤心的过往。
可是,原来答案一直都不是这样。
罗曼对邹雨的感情,远比他想象得要深得多。
谭渝没有再说话,挥别了罗曼后,消失在了石板小路上。
偶有几辆车开来,滴滴按了两声喇叭。
罗曼在门口又站了一会,看见谭渝转身进了宿舍楼,才木讷地转身回了自己的宿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