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着我到无人的角落,蓦地松开了手,继续沉闷无声地走着,这是一条光亮润滑形状各异的天然鹅卵石铺砌的蜿蜒小路,很是静幽,两旁高高的梧桐树遮住了夏日的热气腾腾,偶尔有一两片被微风轻轻吹落的树叶,飘飘落地,我不记得我们是怎么绕过来的,他倒好似很熟悉。
他语出惊人的“情人”二字好不让人意外,我顿时抬起睁得滚圆又疑惑的眼眸子,呆呆得看了他半晌,心尖寒暖一阵阵的交替轮番掠过,仿佛自己的前世今生被神算子推算了个清楚明白,再也不可以朦朦胧胧遮掩了。
他怅然若失地脸上没了往日的神采飞扬,茫然地看着远处,眸色沉暗,眼角寒意乍现。
我垂下头,沉吟了片刻,反复戳着两个食指尖,空洞洞的脑子飞沙走石般想着如何面对他突兀的“情人”二字,心口好似被一阵疾风横扫而过,一片狼藉,害怕他会因为这个不理不睬,再怎么样也得打破僵局,悄悄瞥了他一眼,冷峻的脸沉默不语,和这个炽热的八月时不时夹带着虫鸣知了声格格不入。
气氛很糟糕,但是不能让他知道,我的心早已布满了你,失去了你,我也不会再有任何快乐的味道。
“怎么?我差点怀疑你是不是在吃醋?”
我轻声调侃,看他还似有不悦,继续道:“一个爷们怎么这么小气?又不是你的情人离开你,沉着脸干嘛呢?再说,我和他之间也没有感情,至少我现在也不喜欢他了,他也没有喜欢过我。”
他这回嘴瓣儿微微一动,嘴角笑意微微浮出,神色略有舒展开来。
我误以为他是听了没有喜欢了而心怀爽朗起来,却不料这厮给了我一个冰凉,“我干嘛吃醋,我们之间又没有什么?”
我的心口像突然被什么磕绊了一下,莫名的有点酸楚,我希冀着能与他有点什么,不自觉地又为自己的平凡蹙紧双眉,没有妖娆妩媚的身段,没有倾国倾城的容貌,没有聪明无双的脑袋,算来算去也没有什么可以匹配他的学富五车,聪明绝代,英俊不凡。
自卑总是无时无刻不侵扰着我的内心,常常会为半丁点灵敏的话而退怯三分。
这厮轻抬起眉眼,一对眼眸子凝视着,分外清冷,声音沉沉地开口:“你就不能让它有点什么?”
这话又突然很暧昧,我真是搞不懂了,到底是要有什么,还是不要有什么,我也不愿细想,也不敢细想,我怕他会离开我,不再和我一句,他是那么难以捉摸,一会雷霆万钧似乎顷刻就要发作,一会又晴空万里,烟消云散。
“他就是我那个初中同学……”我胆怯地说了起来,却又没有胆继续说下去。
“喜欢他?”他居然直截了当地说出来,汗颜。
我挠了挠额头,干干一笑,“你不是知道的吗,都过去了,再说他也没有喜欢过我。”
我抬眸对上他投过来的目光,在他的眼底我看不到一点情绪,让人心生忧虑。
学神继续沉默,又低下了头,似乎紧紧抿着唇,脸色如阴雨绵绵的雨季,一阵一阵的,看他如此失神的样子,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为我揪心,误会我还是喜欢赵以的,其实我知道自己没必要解释,可是我现在却很在乎他的感受。
我探头拦了他的去路,故作轻松地眨巴着眼睛,“你怎么了?干嘛板着个脸不高兴?你难过啥?”
这家伙被停下脚步,神情严肃,一对俊眸俯视直勾勾地盯着我,冷冷道:“你什么眼神,他有什么好的。我不通过,你上次说过的,只有我这里过了才可以。”
“我没有说让他通过呀。”我惊讶地大声叫了起来。
“那最好,反正我这一票否决。”他眼神中带着一股犀利,狠狠地刮过来。
“那万一你每一票都否决,我以后就只能孤独终老了。”我狡黠地朝他笑道,“你比我父母还要霸道啊。”
闻言,他愣了一愣,轻挠了挠鼻尖,然后一脸正色道:“女孩子,怎么可以随便,被人骗了吃亏就是你自己。”
“我不会那么笨的,怎么可能会吃亏呢?”
“谁知道?女的一恋爱就傻傻的,被人骗了还不知道。”
“那也不会是我,我又没恋爱。”
他绷着的脸色立即变色,唇角微动,浅浅笑了笑。
我一脸疑惑的看着他:“那你打算以后一直在我身边?不离半步?”
他这次却是眼中眸色翻卷,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这主意不错。”
咳……
“那我注定光棍好了,你可不会那么好心。”我轻叹一声,声音低低地。
他挑眉坏坏笑了起来,“你就不能老实点吗?不要再冒出一个、两个,反正都是否决票。”
这话,明明就是只有他自己最合适,我内心很是震颤、惊讶、欢喜。
“嗯,你说得都对!只有你最合适了!”我憋着笑,轻瞟了他一眼。
这句话绝对说到他心坎里了,这家伙已经傻傻地大笑了起来,伸出他那修长的指尖想敲我脑门,被我一闪,打了滑,从发丝间划了出去。
“你说什么?”他又满目笑意不浅的样子,一把抱住了我。
我睁大了眼睛。
他尴尬地松开了手,那双眼睛湿漉漉的,亮晶晶的,声音很轻却又冷又傲:“你看你呀,也只有我可能会考虑收留你,别人都看不上你呢。”
明明吃醋还要这么恶毒!真是杀千刀的嗳!
那团迷惑了自己很久的疑云渐渐抹开,清晰了起来,他好像是喜欢我的,曾经我们之间的感情似乎是在若明若暗,半梦半醒之间,而今天,我好似恍然明了……
“你在想什么?”他好奇的目光看过来。
“没有啊。”我闪烁着逃避了他的视线,此时静静的,气氛变得很静谧,耳畔只有他的轻微微的喘息声在撩人心魂,让我胡乱纷纷。
我不自觉地走慢了几步,他也走慢几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越走我越发觉得像梁山伯与祝英台,心有灵犀却又不言不语,可我不愿意做祝英台,真恨不得立马去湖里逮几只鸳鸯,路上捞几只蝴蝶,提醒他一下,喜欢我就直说吧,那个醋劲嗳,西湖醋鱼都可以做好几盘了,一目了然,还要兜圈子,那就一起兜吧,反正我打死都不会先开口的。
我和他走了一段时光后,最后忍无可忍,还是我憋着气先问道:“你还打不打算回去?”
他好像醒悟了过来,急匆匆道:“唔,那我们过去吧。”
小君他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还没走近,她精明地大声嚷嚷:“不对劲啊,你怎么脸那么红?像个火龙果似的,热成这样?要不要买个冰棍吃吃?”
我忽地一惊,伸出双手,手心贴了贴脸颊,还真烫呼呼的。
学神也瞬间转向了我,暧昧的小眼神看得我愈发手足无措,心里直颤,只能连忙慌称:“热的,热的,我需要一根冰棍。”
正要去买,学神飞快转身跑向了小卖部……
我似乎脸更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