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珊珊从她们教室走到走廊的另一头，从走廊上往下看，她找到了那棵雪松，那棵可以透过树杈看到打球的姜谋的雪松。走到走廊围墙上她画笑脸的位置，又可以看到楼下篮球场上打球的男生们，她用记号笔画的笑脸已经不见了，但是在那个位置多了一个用小刀或者什么物体刻的笑脸的痕迹，或许又有哪个女孩在这个位置偷看打球的谁吧，这个位置是可以看球又能隐藏自己的最好的角度，这时候一个剪寸头穿着8号球服的男生出现在树枝缝隙里，他跳起来投了一个球，又扯球衣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朝队友笑了笑，干净的笑容不知道这时候正打在谁的心上。

　　潘珊珊收回目光，不自觉的嘴角上扬，那些她背着刘伊她们悄悄来看姜谋打球的日子像星光一样闪耀，在自己的星空里。她低头的时候，一片青黄的香樟树叶子正落在那个笑脸旁边，淡淡的香味隐约的围绕在她的周围，那个为了看姜谋打球的周日下午，她抛下她们3个飞奔回学校的画面又像海市蜃楼一样出现在她眼前......

　　那是一个返校的周日下午，刘伊带着她们去了一个开满蒲公英的地里，那里有十几亩蒲公英田，刘伊说那是美术班的学生采风发现的地方。

　　刘伊带头跑进了蒲公英田，看规划应该是种来做药材的，有趣的是，这里的蒲公英一半正开，一半已经成熟，微风里，有很多悠然飘荡的种子。她们每人摘了一朵，轻轻一吹，种子就飞得很远。她们在田埂上奔跑，嬉戏，闹了很久。后来她们找了一处干净的草地躺下了，微蓝的天空中飘着几朵云，慢慢地她们躺着睡着了，云彩渐渐由白色变成了淡粉色，微风请佛在脸上，感觉像是飞了起来。大概是做了一个梦，潘珊珊醒来之后就疯狂的跑了起来，只留了一句“我先回去了！”给另外3个。

　　风这时又像是一个不解风情的嫖客，正不合时宜的调戏这个心急的路人，带起纷飞的蒲公英包围着她。因眼里卷入疾风，潘珊珊的眼泪不停的往外涌，她停下来用衣袖擦了擦眼泪，然后又用力睁眼继续奔跑，直到跑到老教学楼3楼看球的位置她才停下，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看了半场球赛，即使篮球场上的人里再也没有姜谋。

　　梦里，她想起来他在每个周日下午会去打球，醒来后她不加思索的奔向学校，可是跑到半路才想起来，姜谋已经在6月9号离校了，现在是他走后的第22天。但是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就像姜谋还在一样，所以她还是不顾一切的跑了回来，虽然最终他没有在那里等她。

　　“珊珊，快来看刘伊画的画。”包子姐从教室门那儿探出身子，说完又立刻收了回去。

　　潘珊珊听到叫喊声，抹了抹眼角，转身向教室跑去，围墙上的香樟叶被她跑过的风吹了下去，叶子在空中盘旋着，盘旋着，盘旋着，带着她的回忆安安静静地飘向了深处。

　　*

　　刘伊在黑板上画了一幅长长的漫画，画上是她们今天早上站在校门外的背影。她们4个站在6米长的伸缩门前，刘伊叉着腰指着天，包子姐拿着手机在拍照，罗清纯环抱着双手，潘珊珊侧过头对右边的3个人笑着，再往左是门卫室里戴着眼镜看着报纸的陈叔，然后左右两边往外就是2米高的铁栅栏，郁郁葱葱的树叶中露出了宿舍楼和篮球场一角。

　　“10级学生小刘、小王、小罗、小潘回校留念”

　　“祝母校：桃李满天扬四海，硕果累累震中华！”

　　“祝老师：身体健健康康，学生可可爱爱^^”

　　“学弟学妹：勇敢地去享受青春吧~”

　　她们在那里写写画画，说说笑笑，或许等到老教学楼拆除的那天，这幅板报和那块被刻上笑脸的砖会一同被三轮车拉去当作路基，她们的故事慢慢被南来北往的人带到风里。

　　*

　　她们四人走出老教学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垂直洒下的阳光耀眼的有些虚假，篮球场上没有了打球的学生，只有一些拖着行李的学生在陆陆续续走进宿舍。

　　男女生宿舍中间的那棵光秃的黄葛榕旁边的树荫下，有几个人，他们正在往后备箱里装行李，刘伊匆忙跑过去跟那个男生打招呼，他们两人有说有笑，温暖如初。等东西装好后刘伊和他道了别，然后跑过来紧紧地抱住潘珊珊，没有哭出声。不知道姜谋有没有看见，潘珊珊远远地看着他，眼里噙着泪......

　　那是那年6月9号，姜谋离开的那天。那个画面经常出现在她的梦里。

　　*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同学！同学——还是老师啊！？”

　　三个打闹的小姑娘撞到了潘珊珊她们，连忙道歉，其中一个小姑娘手里的书本掉了一地，散在潘珊珊脚边。

　　“没事没事，小心点。”

　　小姑娘们仍嬉嬉闹闹地捡着书本，潘珊珊捡起的书本中有一个牛皮笔记本十分熟悉，上面有一个显眼的logo，她记得那时候姜谋也有一个相同的笔记本，当时她想买一个一样的，但是找了很多文具店都找不到，后来偶然间得知那是姜谋爸爸工作单位的logo。

　　“你们是老师吗，可是又太年轻了，不太像。”其中一个活泼的女孩说。

　　“这是一位老师，不过是小学实习老师，哈哈哈。”包子姐竖起大拇指指向刘伊。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刘伊谦虚了起来。

　　“老师好老师好。”两个小女孩连忙说。

　　这时潘珊珊感觉到有一个眼神一直注视着她，她朝旁边看了一眼，是笔记本的主人。

　　“我见过你。”那个女孩说。

　　“是吗？也许是在街上碰到过吧。”潘珊珊很友善地回道。

　　对方迟疑了几秒，死死地盯着她。

　　“不是，是在我哥的笔记本里，见过你的照片。你是叫潘珊珊吗？”

　　“对，我叫潘珊珊。”

　　“你好，我叫姜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