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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看不见的角落”

那就重新遇见你 人生的难 3536 2024-11-13 17:34

  陈静是一个存在感很低的女孩子,低到没有人会注意到她。她总是低着头不讲话,拒绝和同学们的交流。像是天生的抑郁体质一样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独处,从不和其他人交流心事她的心事也只有她的日记本才会懂得。陈静喜欢写,写风景、写情绪、写经历,她认为与人的倾诉不如把心事写给笔记本看。

  如果不是机缘巧合,蒋雯雯或许永远都不知道陈静所经历的委屈和那些可怕的事情。

  这天,蒋雯雯和申雪准备去学校的澡堂洗澡,收拾好洗漱用品之后申雪的父母突然过来接她,听申雪的妈妈说,申雪爷爷的病情已经很严重了,想让她去医院见爷爷最后一面。申雪离开后,蒋雯雯拉着陈静一起去洗澡,陈静一直推拖着,无奈之下还是被蒋雯雯拉到澡堂子里。

  行走之间陈静一直心事重重,到了浴室也是扭扭捏捏。等到热水的雾气充斥着整个房间,她才脱下衣服,蒋雯雯以为她是害羞,便说:“都是女孩子,这有啥不好意思的。”

  陈静没有回话。

  蒋雯雯意识到有点不对劲,透过雾气勉强看到陈静身上并不似她的脸那么白净,她来到陈静身边,尽管陈静拦着,她还是拨开了陈静的头发,看到了她身体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疤和淤青。

  面前的场景令蒋雯雯大吃一惊,十分气愤,她一只手抓住陈静的胳膊,看着一直不肯抬头的陈静。

  “这是怎么回事啊?”

  陈静把头低的更厉害了,沉默的两行泪从脸颊滑落。蒋雯雯更加着急了:“你说话啊陈静,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讲出来我们一起解决啊。”

  在那间狭小的浴室里,笼罩的雾气下,夹杂着女孩儿的啜泣声。

  陈静讲述了她是怎样从初中开始就被那群同为女孩子的垃圾们推翻在地、扒光衣服、录视频。她们威胁着陈静每周要从生活费里拿出来一半上交、她们逼迫陈静不能向其他人讲述被打的事情、她们自作聪明的不碰陈静的脸以为这样就没人能知道她们犯下的罪行。

  对于陈静来言,每一天都像是活在噩梦里,在沼泽里待得时间久了,竟也习惯了沼泽。而对于施暴者来说,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场以暴力为主题的游戏。她们轻易的践踏着别人的尊严,伤害着别人的身体,不知悔改的一错再错,活生生把自己活成冷血无情的恶魔。

  初三的上学期,陈静在某个晚自习终于鼓起勇气向班主任讲出了自己被那几个女生打骂的事情,那时候,她对明天是充满期待的,她相信光明,相信表达的力量,相信事情能够得到解决。

  然而他的勇敢,换来的却是一句:“你不惹事儿,她们为什么偏偏欺负你呢?”

  “我哪里知道她们偏偏欺负我,因为我沉默吗,因为我好欺负吗,因为所有人都觉得我性格有问题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可是我只是不爱说话,我只是内向,我只是有时会害怕这个世界,可是性格为什么有对错呢,我不懂为什么她们这样对我,明明是没有交集的人,就因为我“穿的土”?我开始越来越害怕这个世界。可我那时候还没有放弃反抗。”

  陈静没放弃,勇敢她又找到了年级主任为她主持公道,在找到了宿舍楼道里监控的时候,陈静崩溃了。整整两个小时,她被折磨被扒光衣服被录制视频被推翻在地被拳打脚踢,她看着监控心里更加疼痛,她看着围观的主任、老师和父母,感到不知所措。自己的伤痛被扒出来公之于众的时刻,也是心底的防线被冲破的那一刻。

  后来,那几个女生的父母赔了陈静的父母四万块钱,转校继续上学。

  四万块钱,抹平了冷血恶魔犯下的所有错误和痕迹;四万块钱,陈静的父母不再追究此事;四万块钱,赔得了一个女孩一辈子的阴影。

  “雯雯,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那么沉默吗?”

  蒋雯雯摇摇头,陈静继续说:“因为经历过那次事情之后我终于懂了,我再怎么努力表达,没用的。她们换了个学校又能怎样呢?霸凌没有消失。”

  “那几个女的初中毕业之后就不上学了,但她们就像鬼魂一样阴魂不散的纠缠着我,只要我一走出去校门总是被她们逼在角落里折磨我,我快要疯了。”

  “她们也变聪明了,总会我把带到巷子里没有监控的地方,每两个星期我们休息一次,就意味着我每隔两个星期就要经历一次霸凌...我觉得我真的要疯了,我也站出来了,我也抗争过了,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拿着刀子去和她们拼命吗?”

  曾经的蒋雯雯,高中三年都没有和陈静有过深入的交流,她突然意识到生活里的那些“透明人”。她们不被关注,没有人能够知道她们面无表情下的情绪是开心还是悲伤,一直到后来成年人的世界里,也是每个人只关注自己,我们忽略了太多身边需要关心的人。

  现在的蒋雯雯,能够更加坚定和从容的面对身边的人和事,她决定要帮助和关心陈静,解决这个事情。

  “那你爸爸妈妈知道她们现在还在欺负你吗?”

  陈静灰心的叹了一口气:“跟他们说了又有什么用呢?除了能想尽办法要别人的钱还能怎样。我记得我父母拿到四万块钱的时候那种表情,丝毫没有对我的关心,她们不为我受到的待遇感到难过。第二天我妈就拿那些钱去给我弟弟交学费了。我从小到大上的都是公立学校,而我弟弟上的永远都是一年好几万的私立学校。”

  “你理解不了吧,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呢?我和他们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感觉到压抑,甚至呼吸不过来,我感觉我的心在向下坠。”

  说了很多被霸凌的经历,陈静只是默默的啜泣。一说到家庭,她的情绪彻底崩溃,双手抱着自己,把头埋进身体里。

  过了一会儿情绪才平复下来。缓慢的说道:“我不理解,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也很努力的在生活,我们到底为什么会因为性别不同而不同呢?我不能猜测我爸妈拿到那些补偿的时候心里会高兴,只要他们没有笑出来,我就骗自己他们没有那么糟糕,尽管我知道,生在这个家庭真的很糟糕...”

  蒋雯雯想到自己的家庭,她也曾憎恨过,但此刻她才明白,家庭的和睦竟然是相对的,相对于陈静的家庭,她的父母对她的爱从不应该被怀疑。

  蒋雯雯把手放在陈静的肩膀上:“我有一说一,我知道现在安慰的话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已经很糟糕了,所以没有更坏的余地了,我跟你在一起,我们想办法一定会解决这些问题的。”

  “别费心思了,这一年来我没有一个日夜不在想这些事情,根本没有办法的,像初三那样重蹈覆辙吗?”

  “初三是因为没有遇到我,我不知道我有多大的能力,但我能保证我帮你到底。”

  蒋雯雯用坚定的眼神看着陈静,她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子如此的心疼。

  她也曾认为生活是深渊,可和真正的深渊相比,大多数人的痛苦不过是一个浅浅的水沟而已,她很佩服陈静的心理够强大,她以为那是经历过黑暗之后的麻木,但陈静说不是的。

  “如果生活一如既往的只有糟糕,那我早就放弃我的生命了。我站在过高高的楼顶,连腿都不软一下,可是在那一刻我看到了日落,我脑海里浮现出杨慎的那句‘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倒不是觉得跟时间的长河相比我这些痛苦算不了什么,就连我也算不了什么;只是因为这句诗让我觉得美好。我还有很多想法没有写下来,我脑海里零零散散的语句还没有留下来,我不甘心。算是梦想吗?应该不算吧,但我放不下。”

  纵使这世间有万般痛苦的经历,我们依旧会因为那一丝光,留下来。

  蒋雯雯向陈静担保:“你别管了,我一定会为你讨一个公道!大家都是活生生的人,凭什么任由她们去欺负?不管以后会怎么样,我们反抗到底!”

  陈静抬起了头:“谢谢你啊雯雯,不过你还是别管我了,我不想把你也牵扯进来。”

  “你说的是什么话?我既然已经知道了,哪有不管的道理?如果我装作冷漠袖手旁观,和那些加害者有什么区别?睡觉的时候恐怕都于心不安吧。你不用劝我,我有我自己的方式去帮你。”

  陈静拗不过蒋雯雯,便不再多言。

  这件事情让蒋雯雯心底掀起一阵波澜,一方面是对陈静遭遇的同情,另一方面是敬佩陈静如此温顺却强大的内心。比起陈静的经历,我们又怎么有资格在经历了一点创伤之后去寻死觅活呢?

  蒋雯雯想起来曾经看到的一个说法,人的情绪会在死亡之后被无限的放大,如果我们因为痛苦或者难过放弃了自己的生命,不见得痛苦会消失。

  所以我们得活着,因为只有活着才能解决问题,活着才有希望。生活已经很糟糕了,还能怎样呢?不想爬起来我们就不爬了,不想做的事情我们就不做了,有什么放不下、追不回的我们都可以搁置,但一定要活下去,活着,才有无限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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