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中，陈恒四肢被绑，缚在墙边，浑身鞭痕，模样凄惨，

　　面前邱长老冷冷看着他，挥手将门外的人影喊了进来，

　　“一成，进来。”

　　很快，一个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走了进来，

　　陈恒看着这张面无神情的脸，想起自己当时被邱长老带走成为外门弟子的那一天。

　　自己就是在那天得到了铁书的碎片，而被带走之前，

　　当时也是眼前少年愣愣看着自己，原来是这家伙告的密！？

　　陈恒心中骤沉，

　　“一成，说说你昨晚看见了什么。”

　　“是！长老！弟子昨晚见到陈恒师兄用妖术将赵义师兄贯穿胸膛，又洞融脖颈。随后用硬石将赵义师兄的尸首上身一下一下锤碎。”

　　陈恒默默看着他，心中明白昨晚对方确实是亲眼见证，

　　自己昨晚还是不小心了，无法确定周围环境没人。

　　“陈恒，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伴随邱长老的怒喝，自己修行上古妖术似乎被坐实。

　　可修行上古妖术是死罪，眼前邱长老却愿意跟自己费这么一番功夫，

　　这老东西显然另有所图。

　　陈恒是个识时务的人，

　　他抬起头，用最后的力气情真意切地求饶，

　　“邱长老！弟子受妖术蛊惑，一时鬼迷心窍，还望长老网开一面！弟子愿戴罪立功！”

　　邱长老望着他，突然露出笑容，

　　“陈恒，你很好，心性过人，下手狠厉。”

　　说着，他掏出一枚黑色药丸，陈恒心中感到一丝不妙，

　　“既然你想戴罪立功，那就张嘴。”

　　陈恒看着邱长老手中的黑色药丸，心头发寒，

　　可以预料到，自己如果把这玩意吃下去，往后便是身不由己。

　　可眼下的处境已经别无选择。

　　黑色药丸吞入腹中后，陈恒隐隐感到那药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孵化了出来，

　　随后腹中传来一阵被啃咬的难忍剧痛。

　　陈恒四肢的束缚不知何时被解开，他蜷缩在地上，后背弓起，宛若一条濒死的鱼虾。

　　钻心的疼痛让他浑身绷紧，连发出嘶吼的力气也没有。

　　隐约感到有人掰开自己的嘴，将另一个药丸喂了进去，

　　伴随那个药丸也落入腹中，那钻心的疼痛终于平息下来......

　　陈恒无力地躺在地上，费力喘息着。

　　他望着一脸浅笑的邱长老，心中恨不得一指将这老狗的头颅贯穿，

　　面上却还是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多谢邱长老赦罪之恩，弟子往后定将效犬马之劳。”

　　邱长老满意点点头，

　　“刚才你吞下的第一个药丸，是金鳞铁鱼的鱼种。”

　　“如果你不想被它吞噬体内血肉，便每日子时到我这拿一枚由我血肉炼制的丹药。”

　　“五日后便是你跟一成进入内门的日子，到时候我另有吩咐。”

　　“弟子，明白......”

　　······

　　陈恒独自从石室中走了出来，捂着小腹，身形佝偻，

　　天色方亮，山谷中日暖风轻。

　　但由于身上的鞭伤，即便是微风吹过，也仿佛刮骨寒刀，好在自己的命是保下来了。

　　山谷不大，陈恒残杀同门的事迹很快便传遍整个山谷，

　　四处的视线都不禁看向他，

　　违反宗规，却依旧能活下来，只有一种可能：陈恒已经是内门弟子。

　　众多视线心思各异，

　　有人满怀憧憬想上前巴结，有人心含恐惧唯恐避之不及，

　　不过陈恒也没心思去顾虑他们的感受。

　　他现在只想把腹中的金鳞铁鱼挖出来，然后让那姓邱的老狗也好好享受一番自己刚才的疼痛，最后再一指将其戳死。

　　突然，一道黑影突然将整个山谷覆盖，

　　“哇......”

　　四周随之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声，

　　陈恒看见骤然压下的黑影，也本能抬起头，

　　只一眼，便被头顶的场景震撼。

　　在山谷的裂缝之上，一个巨大身形几乎将整个山谷空档遮蔽。

　　岩土褐石的皮肤宛若一座被连根拔起山脉，

　　一颗硕大的瞳孔，静静望着山谷内众多渺小的身影，虽是毫无攻击性的眼神，但配合那巨大的身形，还是不由得让人感到心中一颤。

　　【山鲲】

　　幼年伏于川流之下，食流鱼细虾，百岁之后，身形千尺。

　　振翅腾云，高悬天穹，恍若空宇之峰。

　　寿逾千年。

　　性情温和，常被用作运输工具。

　　陈恒没什么见识，但也听说过山鲲的名号。

　　五日后，将他们送去内门的，也是眼前这座巨大的山鲲。

　　陈恒看着那颗巨大的瞳孔，颇有种在深海中被蓝鲸窥视的幽邃恐惧。

　　现实中根本无法出现山鲲这般体型的生物。

　　即便是在陆地上，光是重力也足以让山鲲这种体型的生物被自身骨肉挤压窒息而死。

　　更别说让它浮现在天空中。

　　而灵气的存在，让它们得以出现。

　　身心俱疲的陈恒仰头望着山谷穹顶间的庞然大物，嘴角不自觉掀起弧度，

　　这个世界，还真有意思......

　　······

　　黄昏，石屋中，

　　陈恒上身赤裸，躺在石床上，

　　“陈师兄，我这里有一点金疮药，应该能让你的伤痕好的快一些。”

　　张启将药粉一点点涂抹到陈恒身上的鞭伤上，

　　略有些疼痛，不过比起那金鳞铁鱼的噬心之痛，完全能够忍受。

　　陈恒闭着双眼，思索着自己往后该怎么办，

　　“陈师兄，邱长老，也喂你吃了鱼种吗......”

　　张启的话语让陈恒瞬间睁开双眼，歪头看向身旁顶着猪首头套的张启，

　　“你想说什么。”

　　张启的猪脸上尴尬一笑道，

　　“陈师兄，我入门早，半年前就被下了鱼种了，一些入宗超过半年的弟子也都被下了鱼种。”

　　“陈师兄，我记得你是来自岐山南边的陈家村？”

　　“嘿嘿，我出身岐山北部的余县。”

　　陈恒听说过余县，是个大县，人口众多，

　　不像他们这种身处荒野的氏族村落，对外界知之甚少。

　　“陈师兄，你知道么，在余县有句童谣，

　　下至三岁孩童，上至六旬老妪，都会唱，

　　“大道骨累累，凡人血肉缀。”

　　“宁为仙家狗，不做尘世侯。”

　　陈恒眼眸微垂，他能听出这四句言语中的寒意和自嘲，

　　这些天的遭遇也让他明白了凡人的性命在这个世界中确实如草芥一般。

　　“陈师兄，我以前一直不明白，余县到底哪来这么多妖，现在明白了。

　　当不成仙家的狗，就只能沦落到尘世做妖。”

　　陈恒看着张启猪脸上苦涩的笑容，以及眼眸中将落未落的泪水，

　　陷入沉默，

　　他不知道如何安慰张启，对方脑袋上的猪首头套，这辈子都摘不下来了。

　　“陈师兄，我有时候在想，自己如果哪天能捡到所谓的‘上古妖术’，倒是即便顶着这个猪脑袋，只要能有机会除魔卫道，也算是不枉费自己一条贱命了。”

　　听到上古妖术，陈恒心念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