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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我们就不要再回头了”

许是之渃 蛋糕陈陈 4730 2024-11-13 17:32

  陈渃在第二个晚上依然用新的一瓶易拉罐的铁皮划伤自己的皮肤后,她就彻底崩溃了。

  她哭着给家里的每一个人打电话,告诉他们自己不好了,她好像生病了。隔天,爸爸妈妈就从老家赶了回来。

  但是好像晚了,陈渃在最需要陪伴的时候,独自面对了那些她从未有过异样的痛苦和悲伤。它们就像强传染性的病菌一样,一开始只是一个单位,后来繁衍直至上百个上千个单位,在身体里迅速传播。

  陈渃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生病了,于是她挂了心理科,一个人去看了医生。

  医生是个中年女人,或许是因为陈渃的年纪和她孩子的年纪相仿,所以说起话来很温柔。她在大致了解了陈渃的情况后,就让她先去做了一本厚厚的测试题。

  陈渃找了个角落,安静地填写。

  她观察到,来这里的人不多也不少,有的甚至是年纪很小的小孩子。只不过无一例外,大家都有人陪着。

  结果很快出来,陈渃生病了。

  是中度抑郁和双向情感障碍。

  那天回家之后,陈渃抱着自己厚厚一踏的诊断报告,约了爸爸妈妈在他们的房间里谈话。

  陈渃坐在床上,爸爸妈妈坐在电脑桌旁,开始了“三方会谈”。

  说是谈话,其实就是陈渃把自己最近的所有情况都阐述了一遍,当然不会提及到许銳的部分。

  说到最后,陈渃已经全身发抖。那大概就是一种你所表述的东西远已经超过了你身体的承受范围所会产生的生理反应。

  陈渃的父母一开始和所有的中国式父母一样,不理解心理生病,也不知道怎么去接受自己的小孩会变成这样。但当看到陈渃发抖的那一刻起,也顾不上什么观念,就是心疼。

  特别是陈渃的妈妈,她不是没看到陈渃手腕处的伤口,那样的鲜红。但她怕刺激到陈渃也不知道该如何的开口询问。毕竟他们从来觉得自己最小的女儿开朗活泼,家里也是最宠她的。这段时间他们也没办法,是真的忙了点,也是真的忽略了陈渃,没能第一时间陪在她身边。

  她只能给陈渃倒来一杯杯温热的水,边喝边安抚自己的小孩。

  陈渃说完,像是交代清楚,就回房间待着了。

  折腾了一天,她也好累了。

  看着眼前漆黑的天花板,陈渃无法入睡,她只是好想许銳。

  2017年2月

  第二次去医院,是过年后的事。

  大年三十那晚,本该是家家团圆围饭桌的好日子,在陈渃的家却像是“地狱”一般。她再次控制不住地躲进房间里,用一把小的尺刀轻轻割破手腕。

  陈渃极其讨厌这样的热闹,这样的合家团睦,她觉得刺眼。她就像是一个人站在河的对岸,而她的家人就站在河的另外一边,相互对峙。

  陈渃年后就去复诊了,一五一十地把过年那晚发生的事告诉了医生以及自己的感受。医生没说什么,只是嘱咐她说下次一定要让父母陪同,而且尽可能越快复诊越好。

  陈渃其实是很抗拒父母陪她看医生这件事的,爸爸妈妈也不止一次提及要和她一起去医院。但陈渃现在的状态实在太过糟糕,她就像是时刻保持警惕的刺猬,谁接近谁就会被刺伤。

  但是医生的话也不能不听,没过两天,他们就一起来到医院。

  医生见到陈渃的父母后,也没拐弯,很直接地就说明了陈渃现在的情况不是很乐观。她怕陈渃可能随时会想不开,又没有人在身边看着,担心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而那样的后果谁也承担不了。

  所以医生建议是直接住院,先保证陈渃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照顾,再配合药物治疗。

  陈渃是一起在诊室里听的,所以当医生说要住院的时候,她直接再一次崩溃了。她没有办法接受要去住精神病院,她还要读书,她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

  所以趁爸爸妈妈去排队缴费的时候,陈渃从医院跑了出来。她的脑子就快要爆炸了,她只能先逃跑,她实在需要给自己喘口气的机会。

  医院附近有个很大的公园连接着书城,公园很热闹,时常会有街头歌手在这驻唱。

  陈渃听着治愈人的歌声,看着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好不热闹,可陈渃此刻的心确实冰冷。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逃她又能逃去哪里。她觉得自己好渺小,像一粒沙,从天上掉落,埋没在无尽的黄土深处。

  最后她去书城买了很多书。陈渃想她是逃不掉的,有很多情绪就算自己不想也还是会在夜里找上她,折磨她。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也很久没有好好地去看过这个世界,这些原不是她的本意。

  陈渃接受了事实,做好了准备,回了家。

  2017年3月

  很快,陈渃的爸爸妈妈带她回了老家。

  老家的生活气息很浓郁,随处可见小摊小贩,烟熏火燎的。

  路上来往的自行车电动车很多,它们红灯前就停下,浩浩荡荡的,像是一起奔赴康庄大道的队伍;绿灯一亮,队伍解散,每一个人都在独自前往自己人生的道路。

  陈渃坐在车里,此刻她想努力地感受这喧闹的一切。但是药物让她丧失了感受,她嘲笑自己和植物人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她的四肢还能动。

  住院的那段时间里,她时常想许銳。但因为药物,又只能常常不带任何情绪的想起许銳。

  陈渃很讨厌吃药,她讨厌因为药物而失去情绪。

  她第一次吃药的时候以为只是单纯的缓解痛苦,谁知道缓慢侵袭而来的是逐渐失去的喜怒哀乐。她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做没有快乐、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雀跃。

  这个世界仿佛和她失去了联系,因为即使许銳此刻站在她的面前,她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面无表情的告诉他,自己想他。

  这样的陈渃,没有生气,连玩偶都不像,充其量只是个任药物摆布的纸扎人。

  而同一时间段里,许銳又换了一个新的女朋友,许銳在快乐。

  这个消息是陈渃无意间看到共同好友的评论才知道的。然后她去翻了许銳的社交动态,看到了照片里的两个人,女生笑的很甜美。

  那天晚上,陈渃失控了。

  原本只是普通的和妈妈聊天,渐渐地就说起了很多过去和许銳发生的事。可陈渃说的都是那些很美好的回忆,或许是曾经的美好刺激到了陈渃,她遏制不住地开始发抖,只能用力地大口呼吸,缓解。

  妈妈被吓坏了,立马喊了住院部晚上的值班医生进来病房,安抚疏解陈渃。最后医生又给陈渃多开了两颗药片,看着人吃后逐渐安静下来睡了过去,她才离开。

  陈渃做梦了,梦到了许銳以前来接自己上学的时候。

  梦里她大哭着问许銳,为什么他们变成了现在这样。许銳没有像中秋那个夜晚一样紧紧抱住陈渃,他只是凝视了一会眼前哭喊着的人,最后无奈转身走了。

  梦醒了。

  陈渃像一朵盛开的花朵突然一点一点地在枯萎,然后大家为她喷上了延续生命的保鲜剂,陈渃便痛苦地继续盛开着。

  住院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妈妈陪着陈渃。因为她已经严重到会产生厌恶男性的感觉,所以爸爸只能住在医院附近的酒店,一住就是半个多月。

  老家有很多好吃的,但老家的很多店铺也会早关门。于是爸爸每天都会变着花样的给陈渃带早餐,再买些甜食吃。

  因为陈渃是属于心病,不属于生物学因素。

  (这里补充解释下,生物学因素主要涉及遗传、神经生化、神经内分泌、神经再生等方面,会影响抑郁症等精神疾病。)

  所以,陈渃大部分时间的情况都是比较可观的,她最需要的就是想明白解开自己心里的结。

  但解铃还须系铃人,陈渃再努力,她一个人也解不开。

  陈渃时常会想,为什么许銳可以快快乐乐地开始自己新的生活,而自己却只能躲在黑暗里“坠落”。

  她明明没有做过不好的事,也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她不理解,难道真的是坏人才会一直好,偏偏好人却不能好吗?

  陈渃家信佛,所以妈妈有一天和医生申请带着陈渃去了寺庙里找师傅聊天,看看能不能解开一些心结。

  陈渃把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告诉师傅。

  师傅笑了笑说:“你不要过多的去纠结当下,人在当下的时候是看不出什么的。我们说因果,也只有在事情发生过以后才会看到因和果。所以,当下谁怎么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一直在累积自己的福,又亦或是你一直在消耗自己的福。”

  陈渃一知半解地看着师傅。

  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好像笃定有一天陈渃一定会明白。

  是的,在后来的某一天开始,陈渃真的慢慢理解了。

  在老家的日子,说不上多么的自由,但是陈渃得到了很多之前未曾拥有的宁静。

  每天早起接受治疗,准时吃药睡觉,还经常和爸爸妈妈在住院部门口打上几局乒乓球。因为陈渃的情况比较稳定,偶尔还可以偷个闲,出去逛逛超市,买点蛋糕吃。

  爸爸妈妈的陪伴,陈渃也看在心里,或许还需要再一点点时间,她还没有办法完全的打开心扉。

  在医院的生活持续了半个多月,高二下学期已经开学一个星期了。高二下承载着高三,陈渃不想再耽误自己的学习,于是申请出院。

  医生是允许陈渃出院的,但是要求药片需要放在父母那里保管,每天定时给陈渃拿药并且看着她吃药,不可以断续。

  爸爸妈妈和医生沟通过后,就准备挑时间办理出院了。

  出院那天的日子是个大晴天,陈渃拿着自己的行李站在医院大门口等爸爸妈妈拿药。

  陈渃仔细地看着这个地方,这还是陈渃第一次在老家住了这么久,却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

  半个月多来,她在这里看到了很多和她一样的人,有更严重的人会被关在那扇铁门里。

  陈渃在集体治疗的时候会看到他们。

  她看到过一个女孩用极具阴森的眼神凝视自己;遇到了和自己年龄相仿但住院时长长到连大年三十都是在医院里吃团圆饭的病友;看到过一个男人从那扇铁门加速奔跑出来,最终在快够到医院大门前被几个年轻的医生绑回的样子;也听到过半夜被送进来的奶奶大喊着挣扎的声音。

  自由是这里的宝石,人们争前恐后地争夺。

  陈渃最开始是被吓到的,她也无法接受。

  后来,她慢慢明白了那些被定义为精神病的人。或许只是太过强烈地想要保护自己,或许只是太过敏感于别人的目光,所以做出了和大部分人不一样的行为。

  每一个生病的人都会有一段不太好的故事,他们有的尚且可以说出来,有的却连说都没有办法说出口。我们不知道他们都经历了些什么才会是现在的模样,但陈渃可以感同身受的一点是,在他们的内心深处的初衷不过是想保护自己而已。

  陈渃感概了一下过去的半个多月,她已经算是足够幸运的了。

  “陈渃,走了,都办理好了。”

  爸爸喊陈渃的声音把她从自己的世界里拉了回来。半个多月过去,陈渃已经不再排斥他,她抬头顺着声音去找爸爸的位置。

  阳光正在日头上,照耀着父亲的脸庞,原本黑色的头发上生出部分杂乱无章的白头发,相间着。

  陈渃意识到不止她一个人在辛苦,大家都辛苦了。

  走吧,陈渃,该回去去好好面对了,她和自己说到。

  爸爸的车缓缓驶出医院大门口。

  妈妈坐在前排,没有回头看坐在后排的陈渃,像是自顾自地,又像是特地和陈渃说的,嘟囔了一句。

  “走出了医院大门,我们就不要再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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