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
“你这是诈骗！”
陈林希死死盯着苏妙，直言不讳。
今天的她照例还是jk套装，妆容有点粗糙，看得出来很赶了。
“我一下课就冲回宿舍换衣服、化妆，为的是什么？是帅哥！结果你就给我看这个？”
苏妙扁嘴耸肩，尤其无辜：“我说主播全是帅哥了吗？”
反正已经把人拐过来了。
“电商公司跟明星孵化基地不同，颜值主播以娱乐性质带货直播只是其中一种方式，但大数据显示这种方式带货效果一般，像我哥这种属于个例。”
正式签约才一年，销量就冲到公司前三，经纪人关姐和高层都非常看好他，甚至计划冲击年底的top榜。
一旦上榜，就是一二线大主播，彻底打响招牌。
这种路子是无法复制的！
更多的电商主播，还是找那些会吆喝带货的。只要团队配合得好，把场子炒热，颜值不重要。
直面这惨淡的现实后，陈林希生无可恋，仰天长叹。
“滤镜碎了一地啊！”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顾宇所在的录制室外。通常，主播们的直播棚就搭在里面。
小心翼翼推开一道门缝，顾宇的声音就漏了出来。
跟昨天的回馈活动不一样，今天的他认真介绍着手中产品，好在哪里、卖点是什么，适合哪类受众。
虽没有浮夸的热情，但带着笑，氛围感十足。
语速飞快，口齿清晰。
倒是在镜头外的小助理眼尖，注意到了她俩，悄悄做了个手势。
苏妙点点头，关上了门。
“小陈姐说快结束了，让我们等一下。”
陈林希还没习惯那种人前人后的反差，忍不住感慨：“你哥营业状态跟平时差别好大啊，不会精神分裂吗？”
苏妙坐在门外走廊的椅子上，早已习惯地笑了笑：“工作嘛，都得戴面具说话。”
“其实这种明确的反差，反而好接受。”
至少能分清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她笑着垂眸，心里却想起了被“收养”后的那个夏天。
某天，顾宇提前回老家，看到了站在阳台上准备跳下去的她。
强制送进杭城七院以后，“抑郁症”这个字眼，第一次进入两人生活中。
出院回家后，他把隔壁自己那套房子卖了，正式住进了她那空荡荡的家。
……
“妙妙，我是不是真的挺帅？”
苏妙正发着呆，一双手突然捧住她的脸，让她对上了一张熟悉的笑脸。
那时的顾宇没空理发，头发被简单往后扎了个小揪揪。
他刚搬完东西，此刻穿着白背心，露出线条分明的膀子，胸膛还能看到轮廓分明的胸肌和腹肌。
这种时候，突然近距离的接触。
苏妙能清晰看到他额头沁出的薄汗，高挺的鼻梁、唇线分明的唇。
以及，他眼中的自己。
那个枯败、毫无生机的自己。
“嗯，还可以吧。怎么了？”
她垂下眼眸，听到自己轻声回复。
放大的脸骤然远离，顾宇多了几分干劲：“突然感觉，放着这张脸不用，多少有点浪费。我打算搞个快音账号，看能不能当个网红。”
苏妙抬头看他，心里一阵撕裂般的痛。
本来，她喜爱的男孩应该过着他想要的生活，在律政界出人头地。
但为了自己，他不得不装没事人一样笑着说想当个网红。
愧疚在疯狂心里蔓延。
却又被拼命压抑。
她要表现得跟正常人差不多，不能再做极端的事，否则只会更加拖累她心爱的男孩。
“妙妙，你觉得我适合什么定位的网红？颜值博主？会不会有点肤浅？普法博主？会不会有点无聊……”
听着顾宇絮絮叨叨的话，苏妙明白，他是认真的。
因为没有办法了。
抑郁症不是感冒发烧，治疗费用不是小数目。
鬼使神差下，她突然开口：“男友……人设。”
顾宇看了过来。
苏妙有点心虚地低下头，钝声道：“最近，女友视角的短视频很火。”
顾宇若有所思：“这样啊。”
尾调被拉得很长，听上去有些勾人。
苏妙悄悄抬头偷看他，却直直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个瞬间，顾宇看着她，眼神明灭闪烁，解析不出具体情绪。
“要不，我们试试？”
……
直到现在，苏妙仍然控制不住去想。
当初顾宇说那句话时，是不是多少也带有一点双关意味？
她无数次幻想过——相识这么多年，他是否有那么几个瞬间，也对她动心过？
还是说，那些让她魂牵梦绕、头晕目眩的慢镜头，都不过是……
自作多情？
“妙……妙？”
一个陌生的男声将苏妙的思绪拉回。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走廊一头。
来人身形高挺清秀，T恤搭牛仔马甲，颇为日系打扮，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他远远走来。只是普通的几步，却生生把走廊走出了T台的效果。
“我去！这人不会也是签约主播吧！”
一旁的陈林希已经激动地狂拍苏妙的手，压低的嗓音毫不掩饰花痴本色。
来人走近，二女终于看清了男人模样。
微卷的中长发，五官轮廓利落分明，鼻梁高挺，唇峰明显，下颌角线条如刀刻斧凿般。
不过，最吸引人的，当属他的那双剑眉星目。
浓眉上扬，看上去颇有几分凛厉，但眼睑下至，又多了几分无辜，看上去又英气又少年。
注意到两位女生注视着自己，他单侧挑眉，唇角扯出一抹弧度。
看上去，瞬间又显得有些玩世不恭。
总而言之，此人与普通人在颜值、仪态、气质上有着明显的区别。
像个明星或者模特。
苏妙的目光从他的脸，转移到了他的手。
男人手里握着的，是一部不到巴掌大的方形云台。
“你是……徐星河？”
“可以啊，居然认得我。”男人眼带笑意，露出了几分玩味，“看来你哥的阻拦工作做得很失败啊。”
苏妙笑着指了指他手里的东西：“我是看到这个猜的。”
徐星河，今年25岁，上戏导演系毕业，顾宇的死党兼租客，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捣鼓各种摄影设备。
一旁，陈林希还在不动声色凑近她，小声哔哔：“谁啊？签约主播吗？”
“不是……”
苏妙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倒是徐星河自己笑着接过了话：“月娲听说过没？我是那的签约艺人。”
月娲，国内知名娱乐经纪公司之一！
陈林希眼睛一下子直了：“卧槽！活的明星！”
但，下一秒——
“可我好像没听说过你啊？”
苏妙扶额。
又开始了是么？
踩雷达人希希子！
徐星河弯起了眼睛笑：“因为我被公司雪藏了啊。”
陈林希尴了个大尬！
不过，她反应倒是够快，当场浮夸地义愤填膺起来：
“这么帅还要雪藏，我代表全体女网友对月娲发出强烈谴责！”
徐星河深有同感地点头：“就是。害得我连房子都租不起，只能寄人篱下、蹭吃蹭喝，一点尊严都没有。”
话虽如此，可脸上还挂着调侃的笑意。
仿佛说的不是自己一样。
苏妙看向他：“你来找我哥吗？”
“嗯，蹭饭。”
苏妙看自家好友脸上露出了无比同情的神色，欲言又止。
只是没等她开口，徐星河突然盯住了她，眉头一紧。
“别动。”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他一脸紧张的模样，苏妙下意识照做了。
“怎么了？”
徐星河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朝她伸手，然后……摘下了她的黑框眼镜。
“果然很漂亮啊。”
男明星眉一挑，一副果然如此的笑容，撩人得很。
没等苏妙反应过来，旁边的录制室大门“砰”的一声被打开。
“徐狗！你在干嘛！”
顾宇的咆哮顿时传遍了整条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