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打开，两人再次面面相觑。
总感觉，像这样的尴尬场面在今天不是一般的多……
还是苏妙主动打破的沉默：“不是说换衣服吗？”
他身上穿着的，难道不还是刚才那件？
“想想还得多洗一件就算了。”顾宇漫不经心道，“走吧，记得戴口罩。”
说完他就走了，全程面色如常，仿佛微信里跟徐星河求救的不是他。
苏妙望着他的背影，思绪开始神游。
放在平时，现在这种时候，她肯定会偷偷发个仅个人可见的朋友圈，记录下顾宇的这份可爱。
包括现在她心脏也还在小鹿乱撞。
但休息室外听到的那句话又像是警戒线，不断地提醒着她什么是现实。
现实就是，她的感情已经外泄到被他察觉的程度了。
如果再不做些什么，他们之间会越来越尴尬。而等到不得不捅破窗户纸的那天，一切就都回不去了。
一想到这些，苏妙就垂眸——再抬眸时，表情变得更加坚定。
“哥。我想跟你道个歉。”
顾宇正在穿鞋，听到声音，侧目看了过来：“？”
“那天，我不该跟你吵架，不该说我从来没把你当我哥这种赌气的话。”
起了头以后，接下来的话就变得容易说出口了许多。
她上前挽住了他的胳膊，讨好地冲他笑：“我真的一直把你当成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哥，我发誓！”
“那天之后，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了。而且……你不知道，希希自从跟徐星河在一起了以后，突然嗑起了我跟你的cp，搞得我更尴尬了。”
“尴尬什么？”
顾宇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苏妙对上了他的视线。
此时此刻，顾宇看着她，脸上没有一点玩笑意味，甚至有些……沉重。
果然，他介意的就是这个。
苏妙赶紧解释，而且一脸坚定：“我对德国骨科不感兴趣。”
“那如果……”顾宇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抬眼看她。
“什么？”
顾宇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问：“如果我有喜欢的人了呢？”
苏妙缓缓地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么突然？哥，你保密局的吧！”
“哎呀，干嘛这么紧张？放心，只要你喜欢，我绝对祝福你们。她谁啊？我认识吗？”
顾宇收回了视线。
他情绪淡淡的，扯了扯嘴角：“以后再告诉你。”
“走吧。”
“嗯。”
苏妙戴上口罩后偷偷松了口气，表情转为落寞，却又在顾宇开门等她的瞬间机械性地弯起眼睛。
挺好的。
这应该是今天听到最好的消息了。
她最介意的就是顾宇放弃了自己的人生，全身心放在她身上。既然他有喜欢的人了，想必今后也会逐渐恢复自己的生活。
这样，就够了。
……
但走出去没一会儿，苏妙发现顾宇情绪居然肉眼可见的低落。
甚至比一开始还要低落。
“哥？”
她心又悬了起来，走上前，关切地看着他：“你心情不好吗？”
“……”
顾宇看上去不怎么想搭理她。
苏妙更懵了：“为什么？是因为我吗？”
顾宇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我有喜欢的人了，你这么开心干嘛？”
“我替你开心啊！”
苏妙回答得理所当然。
也在同一瞬间，她忽然悟了！她知道顾宇为什么这个反应了。
“哥，你一直没告诉我你有喜欢的人了，不会是因为担心我吧？之前说过，我可没拦着你找对象，你可别让我背负莫名其妙的罪恶感啊。”
“行了，闭嘴吧你。我知道了，不用再提醒我了。”
顾宇突然按住她的脑袋，双手用力揉搓着她的头发。
头发瞬间炸毛。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炸毛的样子，揉完就跑。
“顾宇！你给我站住！”
……
带着明天扫墓用的祭品和鲜花回到家，顾宇随意怼着苏妙打趣。
“行行行，你厉害，我不跟你说了。”
苏妙说不过他，选择逃跑。
顾宇脸上的笑意在门关上的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接踵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无力感。
他早就该明白的。
苏妙早就已经不可能喜欢他了。
五年前的那个雨夜里，他就已经永远地失去了这份初恋。
“呵……”
他转过身，背影看上去格外狼狈。
关上门，顾宇靠着门背滑坐在地上，弓起的脊背绷得很紧，像是一根随时会绷断的弦。
自从意识到对苏妙是爱不是亲情不是愧疚以后，他的感情一天比一天热烈。
别人以为他俩是夫妻，他刻意不去解释。
假装醉酒，想亲她。
看到她卫衣下若隐若现的身材曲线，他会迅速有反应。
他甚至荒谬到……以为她还依旧喜欢着他！
顾宇突然双手捂头，指关节用力到泛白——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苏妙恐怕早就已经清楚他的感情了！
她一直在隐晦地提醒着他！
自从旅行以来，她叫他“哥”的频率直线上升。
不对……应该是在他意识到自己心意的那天晚上，她就发现了。
昏暗的卧室里响起了顾宇苦涩的笑意。
“也是……”
那天他的表现太明显了。
现在想想，在他抱住她的时候，苏妙应该就已经意识到他的感情了。
“你永远都是我哥。”
那句话，暗示的意味已经足够强烈了。
都是他的错。
是他克制不住，让感情像脱了缰的野马一样，一次又一次地袭向她。
暗黑中。
一滴泪砸在地上。
……
大年初二。
苏妙和顾宇一大早就来到了苏母孔丽的墓前。
“妈……我来看你了。”
看到墓碑上母亲熟悉的音容笑貌，苏妙瞬间鼻酸，泣不成声。
顾宇想搂她，伸出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克制着，又收了回来。
他默默走开了。
昨天晚上，他上网搜索如何隐藏爱意，得到了几条看上去比较靠谱的建议：减少独处，避免接触，转移注意力，以及……对其他人都好点。
……
等在公墓入口处，顾宇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一拍拍的墓碑，眼底尽是落寞。
他想他爸了。
他也想他妈了。
低头，拨通一个电话。
“赵姨，是我……我妈最近还好吗？她还是不记得我？我知道了……嗯，明天吧，今天有点事。”
听着电话那头母亲咿呀的声音，顾宇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半个小时后。
“哥。”
苏妙出来了。
顾宇挂断电话，收好情绪：“你还好吧？”
“你在给你妈妈打电话吗？”
“嗯。”
“我也想见我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