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在三楼，向可期慢慢抬起脚，一边爬楼梯一边再强记一边霍震让蒋睿背的那五首古诗。

　　真以为只用背那首《山居秋暝》？

　　向可期才不会那么天真，据她观察多日，霍震最会搞突然袭击，所以他每次交待的话向可期都会牢牢记着。

　　向可期低着头看脚下，转角到第二层楼梯，然后视野里出现另一个人的双腿，校服长裤角一双大号的小白鞋。

　　她一愣，没抬头看人，往旁边挪打算让人先走，然而那人显然也是要让她，跟着她一起挪，她眼角一抽，又回去，那人紧接着也回去。

　　来回两下，双方哭笑不得。

　　向可期听见男生极细微的低笑声。

　　她心里一突，正要抬头。

　　“怎么了？董蔚阳？”

　　向可期一惊，匆匆瞥了眼男生转回头轮廓流畅的侧脸，然后像有条狗在后面追似的，一手压着帽子，三步并作两步的绕过他跨上台阶溜的飞快。

　　“哎？”

　　抱着一沓试卷下来的女生叫了声，向可期看也没看她直接擦身而过。

　　“你们…发生什么？”曾诗慧指指向可期离开的方向，疑惑地问道。

　　董蔚阳收回向上望的目光，渐渐敛了唇边的笑意，摇了下头接着下楼梯。

　　他是洪水猛兽么？

　　董蔚阳自己也郁闷怀疑自己。

　　“嗯？董蔚阳你来的正好，去办公室，我问你个事。”

　　两人到一楼的时候碰见班主任了。

　　董蔚阳眨了下眼点点头。

　　曾诗慧主动把他手里的试卷接过来。

　　“麻烦你了，你快去吧。”

　　董蔚阳看一眼她的手，没多说，转身跟着班主任上楼。

　　霍震果然抽了三首让她背。

　　除了《山居秋暝》，另外两首《短歌行》和《离骚》又长又拗口。

　　霍震低着头批改作业没有看她，向可期暗松口气，想起张楠的话，她勾了勾嘴角，不动声色的打量霍震桌子上的东西，然后目光盯住那颗仙人球，开始对着它背。

　　《山居秋暝》背的顺利没有磕巴了，霍震没有抬头表示什么，向可期接着开始背《离骚》。

　　隔着不远另一边。

　　“美术老师找你帮忙画公告栏的板报？”班主任给他倒了杯水。

　　董蔚阳：“对，国庆要到了。”

　　班主任睨他眼，“我当然知道国庆要到了，学校要搞活动，但你们现在是高三生，活动和假期都和你们没关系。”

　　“……”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朝搴阰之木兰兮……”

　　向可期轻轻背古诗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清晰。

　　班主任翻了翻抽屉，“你要是不好拒绝我给你和美术老师说，你这个月底要参加竞赛……”

　　“……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也。”

　　女孩声音轻柔像在耳边呢喃。

　　霍震停下笔，不冷不淡的看她一眼。

　　“还行，上课的时候怎么就结巴了？”

　　这是表扬她了？

　　难得啊，大魔王好像是第一次表扬人。

　　向可期抿了下唇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霍震重新低下头，“还有一首，背完回去。”

　　向可期暗暗吸口气，却在不经意抬眼的时候，看见斜前方隔着一两张办公桌不远，董蔚阳那张俊朗的侧颜直直撞进她的双眸里。

　　他他他，他不是走了吗？！

　　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向可期差点被吸进去的一口气呛着。

　　霍震以为她忘记是哪首了，提醒了句，“《短歌行》背。”

　　“哦哦。”向可期连忙回神。

　　可她有些心神不宁了，看着仙人球，余光却忍不住瞟那边去。

　　“对…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找到了，瞧我这记性。”班主任拿出文件夹，“这是我整理的题型，你拿回去看看，对比赛有些帮助。”

　　班主任翻开来给他大致讲了讲。

　　“慨当，当以慷，忧思难忘，呃，忧思，忧思难忘…”

　　向可期又结巴了。

　　霍震挑眉“嗯？”了声，提醒道：“何以解忧？”

　　向可期没有过脑，顺嘴接下去，“唯有暴富！”

　　霍震刷地抬眼。

　　向可期脸色涨红，“不是不是！是唯有杜康。”

　　“哈哈哈哈……”

　　在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哄笑出声。

　　董蔚阳也笑了。

　　班主任正认真给他讲题，没搞清楚发生什么了，自己学生也跟着笑。

　　班主任看他一眼，拿笔敲了敲桌边，“认真听。”

　　董蔚阳立刻收了笑容。

　　“社死”瞬间，向可期恨不得变成霍震桌子上那颗仙人球，谁笑就扎谁！

　　显然不等她幻想成真，霍震“犀利如刀锐利如刃”的眼神就能把她瞬间毙命。

　　“再给你一次机会。”

　　天哪，向可期耳边响起滚滚天雷的声音，老天爷听见了她的呼唤，劈死她算了。

　　天雷没有劈下，霍震倒是再次发了“善心”拉她一把。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向可期余光里，董蔚阳弯了身被办公桌挡板遮了大半张脸，好像没有注意到她这边。

　　滚滚天雷中劈出了一道缝隙，光漏了进来。

　　向可期定定神。

　　她得在他走出办公室前先离开！

　　这次她背得极快。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班主任拿着红笔勾了勾，“我划的这些百分之七八十的机率会出现，你回去可以找一找类似的。”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讌，心念旧恩！”

　　董蔚阳：“嗯，明白了。”

　　班主任：“……明白什么？我让你回去去找。”

　　董蔚阳眨了下眼，一本正经，“我意思是老师说的我都听见了。”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班主任：“行了，你有上心就行。美术老师那里确定不用我去拒绝？”

　　董蔚阳接过文件，点点头，“不用了老师，我答应了就不能反悔。没其他什么事那我走了。”

　　班主任抬抬手：“诶，等等。”

　　向可期都背完了，霍震还在改作业没说话，她看看那边，董蔚阳好像要走了，她有些着急。

　　“那个霍老师我……”

　　霍震合上作业本。

　　“课下好好复习复习，背诵都是送分题，扣一分都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向可期表情极其赞同且非常认真地点点头，“我明白的老师，以后您随便抽我，我答不上来就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她在说什么？？？

　　霍震严肃的目光带了份欣赏，“学习有这个态度很不错，老师期待你的进步。”

　　“嗯！我会进步的！”

　　“去吧！”

　　班主任：“杨子鹏的作业本是落我这了，你给他拿回去。”

　　董蔚阳接过来，“好。”

　　两人几乎同时转身，向可期面上非常镇定，极力克制着夺门而出的举动，她离办公室门口很近。

　　然而后面的脚步声好像越来越近了。

　　还霍霍生风。

　　腿长么？

　　不会真是来找她的吧？

　　可他们不熟啊？

　　没什么需要沟通的交集啊？

　　向可期很淡定，她就是走的快了一点。

　　“你……”

　　在踏出门口的时候，向可期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几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

　　董蔚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