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抽查
“上课前先抽查一下,上周布置的背诵任务。”
七班的语文老师是年级组长,是个身材中等的中年男人,一身白衬衫扎在黑西裤里是标配,黑皮鞋油光锃亮。
三条额头纹,不苟言笑。
身上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怔慑着高一七班这群“幼苗苗”。
上他的课,七班所有人不敢造次,连最跳的陈明明也不敢趴在桌子上睡觉了。
抽……抽查?
这么突然的?
有人忍不住望向蒋睿。
蒋睿是班长也是语文课代表,上午早读的时候没听说今天要抽查啊?
不少人偷偷翻开语文书,开始临时抱佛脚。
霍震无视地下的小动作,翻开手边的书,眼皮都没抬一下。
“蒋睿你先来。”
蒋睿站起身,气定神闲。
霍震一连报出五首古诗名让蒋睿背。
其他人傻眼了。
等等《过华清宫》后面是啥啥啥?
向可期都开始紧张了。
她望一眼张楠,连张楠书页翻得都比别人快。
“完了完了,我一首也没背!”
向可期:“……”
全班五十多人,抽查最多五人,蒋睿已经用掉了一个,还有四人。
向可期已经发现,霍震每次点人起来回答问题,点男生起来回答的比较多,女生的话他偏向比较诗意优美的名字。
她稍稍安了心,忐忑的等着蒋睿一字不差流畅的背完五首,然后屏住呼吸等着霍震“宣判”下一个人。
霍震眼神淡淡地扫一眼,嘴一张一合轻飘飘地,“陈明明。”
“啊!”陈明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痛叫一声。
“噗——!”
班里气氛为之一松,没忍住喷笑。
陈明明站起身,偏着头拽拽的一副欠抽的模样。
“不会。”
霍震冷哼,“把刚刚蒋睿背的五首抄十遍。”
“我擦――”陈明明瞪大眼没忍住爆粗口。
还没等霍震冷下脸来,陈明明心脏一缩顺道改了口,“——抄!”
哈哈哈!
被这逗比一打岔,班里都快憋出内伤来。
向可期嘴角抽抽。
张楠暗骂了声,“白痴。”
“下一个向可期。”
“……”
猝不及防的瞬间,向可期清楚的感觉到坐过山车的刺激感,心脏抵住喉咙的压迫感,以及周身凉凉的酸爽感。
她要死了……
秦书玲呢?罗紫烟呢?说好的诗意优美呢?
她“向可期”的名字,不诗意不优美啊?
在张楠鼓励的眼神下,在全班或劫后余生或幸灾乐祸或冷眼旁观的瞩目下,向可期绷着脸,慢吞吞站起身来。
霍震看她一眼,也不按他选的语文课代表的要求来为难她,只让她背一首《山居秋暝》。
山居秋暝,山居秋暝,山居秋暝。
向可期默念了三遍古诗名,终于想起来开头第一句是啥了。
她动了动唇,磕磕巴巴,“空…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晚来秋。明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竹竹竹……”
她看着霍震渐渐蹙起的眉头,还有余光里嘲讽笑话的视线,“竹”了半天,脑子一片空白。
她后桌的男生小声嗤笑,“竹竹竹,猪?结巴吗?”
向可期彻底放弃垂下了头,手指扣紧桌角。
张楠一个视线斜瞪过去。
后桌的男生一脸看好戏。
陈明明更是毫不客气的笑话模样。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蒋睿面无表情地看着黑板方向,接了下去。
众人一下子转移视线。
卧糟!是冷面铁人蒋睿?
干哈?显摆呢?
班里的同学对蒋睿是服气的,这特么就是个狠人!
军训的时候敢和教练对打,不小心受了伤也能正常参加训练,俯卧撑一口气能做一百个!
觉得他在显摆的很快就否定了想法,众人的猜测就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蒋睿却皱了皱眉,道:“霍老师快上课吧,别浪费时间了。”
全班:大佬大佬,失敬失敬,是我们想法肤浅了!
霍震瞥他一眼,他扬了扬眉,对向可期说,“下课背熟了,下午上课前来一趟办公室找我,坐下。”
向可期低着头:“好。”
等霍震转身写黑板,张楠赶紧移了本子过去。
“你没事吧?”
向可期看一眼,回她。
“没事,刚刚就是紧张了,这首短我都背熟的,一紧张就全忘了。”
张楠无奈瞥她一眼。
“没什么好紧张的,就当我们全是大白菜,你家不是开水果店吗?当成水果也行啊。”
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
向可期差点笑出声。
——
中午去食堂吃饭,向可期吃什么都不香,手里还拿着课本碎碎叨叨的背。
张楠咬着鸡腿看不下去了,一把抢过来。
“别这么没出息,你都会背了,现在吃饭!”
向可期舔了舔干巴巴的嘴,“我好像是第一个被叫去语文老师办公室的。”
张楠想了想,“还真是,大魔王召见,谁敢不从?”
“我真怕霍老师那双犀利如刀锋利如刃的眼睛,他只要一个眼神过来,我脑子里的‘之乎者也‘就被他’杀‘了个片甲不留!”向可期比划着抵了抵脑袋。
张楠吃着饭哈哈乐了,嘴都合不拢,“哈哈哈就是就是!形容贴切!好凶的!可期你越来越幽默了。”
向可期拿着筷子夹了片苦瓜塞嘴里。
“苦中作乐。”
张楠笑够了,给她出主意。
“别怕别怕啊,你就不要看他,你看看他桌子上有什么东西,老师们桌子上都会摆盆栽植物的,你就看着那颗‘草’使劲儿背给它听。”
向可期斜睨她,“我怀疑你在内涵什么,然而我没有确凿的证据。”
张楠一愣,下一秒都快笑抽了,“哈哈哈你懂我,你懂我!果然我没看错人,是一起冲浪的姐妹啊!”
“……”
这娃已经笑掉线了,暂时屏蔽一下。
——
“……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乎此度也?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也。”
午休时间,向可期低头抱着书往教学楼对面的办公楼走,一路碎碎念的背。
九月虽已入秋,头顶大中午的太阳仍是晒的人喘不过气,校园里没什么人走动,静悄悄的。
向可期压了压帽子,感觉脸上刚擦的防晒霜黏黏腻腻的,很不舒服。
她拿书挡在脸侧,不让斜斜打下来的日头照到自己胎记的地方,到了楼梯口便放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