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线,已经是九点一刻了,舍友们也相继回了宿舍,而我却找了个借口,与舍友们分开,在夜幕的掩护下,我摸到了西墙,那里已经有个人坐在那里了。
“姐,你来多长时间了?”她依旧把我拉上墙头,我坐在了她的身旁,调皮的问着。
“我也是刚刚到,你去上网了?”夏姐边理着长发边说。
“你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你该不是间谍吧?哈哈!”我眯着一双笑眼,摆了个怪怪的脸型问她。
“我不是间谍,我是贞探!”她还是一边笑一边说着。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行踪的?”我依旧不解的问。
“很简单,从你身上烟味来看,在咱们学校除了宿舍,就只有学校的网吧可以抽烟了,再加上你来时的方向刚好是网吧的方向,所以我就猜你是去上网了!”这丫头太有思维了,推理的有根有据,我不禁又为她的聪明而倾倒,不过据说越是聪明的丫头感情路上越是坎坷,因为爱情本就是感性的,太过理性了恐怕就得不到爱情,因为爱情的终点据说叫做结婚,头脑一昏,两个人的生活就打了个结,从此系在一起了。
“哇,姐姐,我好崇拜你哦,你简直都福尔摩斯了!”
“停,禁止搞个人崇拜,姐只是个传说!呵呵——唉,泡到几个小丫头了?老实交代,组织上会考虑的,嘻嘻。”她笑着逗我。
“姐,你又逗我!我哪有,人家可是本份人呐,嘿嘿!”我一脸假正经的说着。
“是吗?没看出来啊!呵呵。”她被我的表情逗的哈哈大笑。
“呵呵,”我也笑了,而后凑上去说,“姐,还真什么也瞒不了你,你知道吗,今天不是我泡人家,是有一个小丫头主动来泡我了!”
“哦?是吗?长啥样啊?”
“没看到,她死活不让我看,不过她好像认识我,她网名叫恋上美梦,哪天你帮我调查调查,看看她到底是谁!”
“额,你还真把我当贞探啊?哈哈。”
“是啊,我相信你有这本事!”
“你相信我还不相信呢!先别管她了,放假你怎么不回家?”
“才离家几天啊,回去还要搭车费,有那钱我还不如上网呢,呵呵!”
“你就不想家?”夏姐的眼神有些异样。
“有什么好想的,又不是离家很久了!哦对了,你怎么不回家?”
“我?”夏姐顿了顿,脸上渐渐的失去了笑容,她把脸转向了一旁,侧着头仰望起星空来,看着天上的星星默默的发呆。
“姐,你怎么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不,没有,不关你的事,我是在想我的事!”她喃喃的说。
“你心情不好吗?”
“你不是在问我为什么不回家吗?”
“是啊,如果你不愿意可以不回答的!”
“我不是不想回家,而是我已经没有家了!”她依旧仰面看着天上的星星,而一滴清泪却顺着她的脸颊滑过唇际,滑到了我的心里。——女孩子的眼泪还真是说下来就下来,半点征兆都没有。
“姐,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的话伤到你了?你不要哭啊!”我不知所措的抓起了她的手,轻轻的摇着。她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抽回了她的手,又拭了拭脸上的泪水。
“你要不要听听我的故事?”她勉强笑了笑,侧着头看着我,那双明亮的大眼睛还带着晶莹的泪花,像雨后的海棠;那长长的睫毛还挂着泪珠,像晨露下的嫩草。
“只要你不哭,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我说的竟是那么的诚肯。
“好,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那我就说给你听听,那是九九年,我刚入校时的事了……”
夏姐讲起了她的故事,我也从中了解到了一些陈年往事,原来,在夏姐那坚强的外表下面居然隐藏着一颗那么脆弱的心——事情发生在九九年的九月,夏姐也因高考的发挥失常而走进了这所专科学校,在刚入学时,一个大二的学长接待了她,就像当初她接待我一样,也许女人就是感性,也许前生就已注定,和日久生情比起来,女人更愿意接受的是一见钟情,那种闪过心灵的异样感觉,足以让自己为他付出所有。
那个男子也是管理系的,读市场营销,在夏姐的眼里,他很帅,很有才华,后来了解到他的家境不是很好,但依然是校园里的女孩子们追求的对象,出于年轻人的好奇,也出于初次相逢时他对夏姐的帮助,闲着的时候夏姐就对他多了几分关注,而通过日后的交往,夏姐更是被他的为人所打动,于是她把他定义在了偶像的位置。校园里的偶像并不像那些明星们看不到更摸不着,只要你想,你随时都有机会、都有借口走到他的身边。
男孩虽然身边不乏美女的追求,但是男孩是典型的事业型,对身边的女孩子居然也无所动心,可是后来的一次意外,男孩子居然和夏姐碰出了爱情的火花,从此,他们开始了出双入对的生活,那段生活,也是夏姐最最快乐的一段日子。他们经常一起上图书馆去自习,一起去看电影,一起逛街,一起坐在墙头去数星星、看玉米,有天夜里,他们还突发奇想的穿过了这片玉米地,去探寻这绿野的另一边是什么样的风景。
然而,好的时光总是像风一样的匆匆而过,在男孩儿大三即将毕业之际,在他们的爱情路上出现了一座高山——男孩儿家在四川的偏远农村,穷的耗子不拉屎的那么一个地方,男孩儿的贫贱出身让夏姐的妈妈不愿去接受他,更加上男孩儿不愿留在这个大都市而偏偏要回家乡去发展,夏姐的妈妈舍不得唯一的女儿离开自己的身边,更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去受苦,于是生生的把两个人分开,做了一个棒打鸳鸯的人。从此,夏姐失去了欢笑,失去了生活的动力,也失去了对家的爱恋,她不在回家,她不在接触男孩儿。
“那男孩儿叫什么名字?”夏姐的脸上因回忆而挂着甜甜的笑,而我也在想象着她们那幸福的时光,同时也感觉到自己在嫉妒,嫉妒和夏姐过那幸福日子的人为什么不是自己!
“你不会认识的,知道了也没什么用!”
“那个意外是什么?”
“她的母亲病危的时候来到沈阳,在陆军总院治疗,在得知自己生命无望的时候,最想看到的是自己儿子的女朋友是什么样子,当时我看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就问他是怎么回事,他犹豫了好久才告诉我事情的真像,我说这很简单,明天我就和你去医院看妈妈,他就那样的直直的看着我,而后就把我搂在了怀里,感动的涕泪横流,我至今还记得他的眼神,既忧伤,又幸福!”
把夏姐抱在怀里?胸中居然会有这么大的醋意,然而夏姐的情感却表露的那么真实,让我不得不相信当时的她是多么的幸福,虽然明知她们已没有未来,但是一种失落还是涌上了心头,不知是为她,还是为我自己。
“当初你们就是在这里有了感情的?”
“从医院出来不久,她的妈妈就离开了人世,在他妈妈去世的时候只留下了两句话,一是告诉他要好好待我这个女娃,二是告诉他家乡养育了他,学成要对得起家乡的人民,家里穷,是家乡的亲人集体供他读的大学。”
“可他还是对不起你了!”
“不,他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他,如果当初我不顾妈妈的反对,也不会是今天的这个样子!”
“在你和家乡之间,他选择了他的家乡!”
“在我和家乡之间,并不是鱼和熊掌的关系,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妈妈,他可以二者兼顾的!”
“你心里还有他?”
“他在离开的时候跟我说过,每天夜里,每天的九点一刻,他会在星空下望着天上的星星,在星星的中间,会有我灿烂的脸庞。”
“于是你也就每天在这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是的,我很想他!”
“为什么是九点一刻?”
“那是我们确定恋爱关系的时间。”
“为什么是在这个西墙?”
“这是我们确定恋爱关系的地点。”
“他还会来吗?”
“不知道!”她停了停,而后说。
“你们在最后分开的时候也是在这个墙上?”
“不是,是在学校的南门,那天我本想送他上火车,可是妈妈却把我拦在了门里,于是他就自己坐上了通往镇上的三轮车。”在她说这句话时,我隐约看到了她眼里的愤恨。
“你说不在接触男孩儿,可是却又为什么会把这些告诉我?”我问的很小心,生怕会惹到她,而她似乎早知道我会这样问一样,显得很是平静,只是转头看了我一眼。
“有些地方,你很像他!”
“我像他?”
“很像,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像,举止也像的很,他也很爱挠头的!”
“只为这个?”
“还会为了什么?”
“哦,没什么,我以为……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我对你有想法?”
“不是不是,那倒没有。”其实我就是这么想的,“可是就只因为像他你才肯对我好点?”
“不是,其实弟弟你真的很可爱!”知道吗?听到了这句话,我真的是幸福死了,被人认可是件很快乐的事,而被心怡的美女认可却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
“那你爱不爱我?”我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而她也被我问愣了。
“你说什么?”
“呵呵,没事没事,我开玩笑呢,姐姐你不哭了?”唉,自己的勇气怎么突然间好像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呢?多么好的一次表白的机会啊,就这么的被我浪费掉了。
“被你见笑了!”她笑了笑,掏出面巾纸擦干了自己的泪水,又递给了我一包。
“我又没哭,用不着这个!”我推了回去。
“你看看你头上的汗,这天也不热啊,真不明白你怎么会出汗!”是啊,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汗,不明白为什么听到他们的感情那么好时会紧张。
“哦?嘿嘿,是挺热的,本身我的火力就大,嘿嘿!”我借机接过了面巾,拿出两张擦了擦,却把大部分的剩下,放在了怀中的口袋里,毕竟,这算是夏姐送我的一件礼物,而在不久的将来,我更把自己的情感寄托在了这几张面巾纸上。
夏姐对着天,长长的吐了口气,“没想到我今天会把心事全告诉你,你能替我保密吗?”
“没问题,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我就……”
“算了算了。”夏姐挡住了我的嘴,“我只是说说而已,你不用起誓发愿的,如果我信不过你就不会对你说了!”
“嘿嘿,姐,一切都会过去的,你也不要总是那么不开心,这样我也会跟着不开心的!”
“你?你真是个好弟弟!”夏姐笑着看着我,而后居然又摸了摸我的面颊。“回去吧,时间不早了,如果明天没什么事,不妨去看看你高中时考到本市的同学!”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正愁明天不知道干什么呢!”
“呵呵,但是不要在外校过夜,不安全的,有很多学校的学生都欺负外校生!”
“好的,走吧,我送你回去!”
星空下,我送她回了宿舍,但是这次我是牵着她的手回去的,她并没有把手抽回去,就那么让我握着,细细的,凉凉的,滑滑的,充满着温柔,宿舍门前,轻轻的话别,而后看她飘飘的上楼,直到她的白色的鞋子,消失在最后一节楼梯上……
你想让我走
我怎好停留
走了却忘不了——
忘不了你的眸
淡淡的忧
轻轻的愁
于是,悄悄的回头
看你飘飘的上楼
激荡的心情
在星空下神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