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同人衍生 松月悬想

第27章 校庆

松月悬想 温柔的石井栏 4662 2024-11-13 17:18

  彭兴珊一边啃炸鸡一边唱:“靠——鸡翅膀,我——最爱吃,靠——没见过班长当得你那么狼狈的。”

  思前想后,吴锦梁也有点困惑。他实在不明白自己当个班长怎么也沦落到这个地步。

  吴锦梁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政治报负。他连入团申请书都懒得写一个。所以在班里里有限的几个团员看来,吴锦梁纯粹就是个基层群众。吴锦梁也乐陶陶地当他的群众,这样正好方便他随便张嘴非议校长的政策方针。

  吴锦梁也没有想过要拿当班长这件事情去讨好系里,进而谋什么好处。那时候吴锦梁还心高气傲,琢磨着去国外拿一个民主政治的学位。

  他和饶诚间的苦力合同应该在第一年结束的时候解除,而吴锦梁自己的风头主义也有点低落。吴锦梁从小就觉得自己聪明敏锐,这种聪明敏锐憋在他肚子里实在让他很郁闷,所以有机会他一定要表达一下。

  当年诸葛武侯缩在南阳当农民的时候,嘴里说躬耕好快乐,脚下还是忍不住要三山五岳地跑,去画军事地图。这和吴锦梁当班长的道理是一样的。我们可以想象皇叔三顾的时候,卧龙其实悄悄躲在茅庐外的竹林里乐翻了天,心里说终于该我出场了么?而相对比较不幸的吴锦梁没有勾引到政府要员请他出山相助,所以只好龟缩在松苑里当个班长聊解寂寞。

  既然班长当得不成功,吴锦梁倒也不是很在乎。他想也许是位置太平凡无以体现他的聪明之处,所以第二个学年到来的时候吴锦梁就准备亲手把班长的重担交到新一任领导班子的肩膀上。反正饶诚让他帮的忙他已经帮完了。吴锦梁决定组织一次班会来选举。

  “班会?”罗文锴听吴锦梁说开班会,愣了一下,“不必了吧?我把我那庄严的一票交给你了,你帮我投了它吧。”

  “有人选么就选举?”江宇鑫说,“你继续当不就完了?”

  洪子彬也同意:“少开会多做事嘛。”

  “不能重新选举!”孙浩伟拉着吴锦梁,“班长你一定要继续为人民工作啊。你可不能扔下我们,你走了我们会怀念你的。”

  吴锦梁扭头到一边去颇深沉地说:“我忽然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不是感觉上了,”洪子彬龇牙咧嘴笑得很开心,“你早在贼船中。”

  于是吴锦梁还是班长。虽然他这个班长连召集一次班会的本事都没有,不过大家都一致同意他的连任。吴锦梁也不知道到底应该喜悦还是无奈了。

  老了以后的吴锦梁自己往往想不清楚那时候的国家元首是谁,因为他计算自己在松苑的岁月时总是使用一种和太阳历月亮历皇帝年号都不同的特殊纪年方法,那种方法叫做年级。

  吴锦梁总是这样说:“我初中二年级的时候……”

  用这种纪年方法,那就是吴锦梁大学二年级的九月。那一年是松苑的三十周年。

  当吴锦梁拎着饭盆和彭兴珊一起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时,他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种节庆的气氛已经笼罩了整个松苑的校园。

  就像报到那一天各系挂起飘扬的大旗,林荫道两侧五颜六色的挂满了印着松苑标志的t-shirt和绒衣,而衣服下成堆成堆的盒子摆开,活像贩售盒饭。可惜古色古香的盒子里没有吴锦梁喜欢的卤牛肉,却有从钢笔到手表等等东西。所有东西的共同之处在于它们都比较贵,还有它们上面都嵌了一个刻着松苑标志的小铜牌。人们要么三三两两,要么结成一列小队,晃悠着步子走来走去。

  到处都有笑声和说话的声音,一时间吴锦梁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站在松苑校园里了。

  “靠!”吴锦梁嘟哝了一句,“怎么和动物园一样?我老觉得我们有点像狗熊。”

  “要当狗熊你别拉着我,没兴趣,而且就你这轻盈的身板儿还冒充狗熊,这是对狗熊的污辱。”彭兴珊笑。

  “宽肩细腰的狗熊世界上也得有一两只,要都是五大三粗的,不是抹煞了女狗熊的人生目标么?”可是吴锦梁虽然细腰,却说不上宽肩。吃得多而长不胖,这都得拜松苑食堂大师傅烹调有道所赐。

  “后天人还得多,这场面还一般。二十五周年那次准备了两年,这次准备了五年,不多弄点人来说不过去,”彭兴珊说。他是见过松苑九十周年庆典的,虽然那时候他只有九岁。

  “五年?”吴锦梁无法理解用五年时间把松苑变成一个动物园的计划。

  “每次校庆都这样啊。”彭兴珊耸耸肩膀。

  “真他妈搞形式,钱都花这上面了!”吴锦梁实在无法克制自己的不满,“校长怎么当的?”

  吴锦梁总是一厢情愿的以为如果他是校长,松苑立刻会一扫懒洋洋的局面。不会有那么多干吃饭不干活的人员,也不会把那点教育经费都花去撑场面了。最后人人精神焕发,全校蒸蒸日上,过几年去西域办个分校赚银子也是很可行的。

  在吴锦梁的眼里,校长只是一个符号,意味着很大的权力很高的位置。如果能当上校长,那么经常在肚子里琢磨的改革计划就可以拿出来实施了。

  老校长不是一个符号,他是一个真正的人,松苑校长。

  老校长有时候很茫然,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老校长不是浪得虚名的,他年轻的时候曾经独立总结出《中国剑的历史》而获得科技进步一等奖,当时电视上下无人不知独孤教授的大名。老校长欣欣然地成为中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史学泰斗,他做报告的时候,下面几乎总是掌声雷动而很少问题。以老校长在研究上的积累,整个中国历史界就没什么人敢质疑老校长的研究成果。

  可是现在的老校长不再是史学界权威了,取代这个称号的是另一个称号——松苑校长。

  自从老校长登上松苑校长的位置,他就再也没有时间去翻文献了,整天等待他的是应酬活动和一叠一叠的文件。偶尔他出于兴趣跑去参加一些史学研讨的活动,一般也不会有任何人安排他做学术报告。他往往被安置在一个很显眼的位置,充当松苑的标志。老校长觉得他面前的牌子上根本不用写“老校长”,直接写“松苑中学”就可以了。

  最让老校长遗憾的是,因为没时间读论文,老校长已经无力对那些生猛的年轻学者提出意见了,所以他能做的也只是坐在那里谦和地微笑微笑,表示对后辈学者的关怀,同时掩盖自己老想打磕睡的念头。

  终于有一天老校长和几个新生谈话,发现孩子们根本不知道他还搞过研究,其中竟有人想当然的以为他是个政工干部出身。老校长当时真想拿起桌上砖头一般的史学著作去砸那个学生的脑门,那还是他年轻时候亲手编纂的。

  回到家,老校长从书柜下面翻出以前写的论文看了又看。他女儿很诧异地看着老爹在灯光下小心抚摩着那些发黄发脆的纸页,悠悠地叹了口气。

  从此以后老校长开始爱惜那些论文,非常爱惜——因为他知道自己再也写不出来了。

  校庆的组织,老校长做了整整五年,纪念松苑三十周年,也纪念他自己的校长生涯。

  他所要纪念的,是一个结束。

  这一年也是松苑校长换届的时候,过了这一年,松苑的校长就不再是他老校长,而会有一个新的人代替他作为松苑的标志出现在文件堆和闪光灯前。老校长有时候拍拍窗棂放眼看湖,想想自己终也会挥手离开那栋代表校长身份的小楼“独对轩”,心里顿时生出一丝缅怀。

  不是史学权威,也不是松苑校长,那么他老校长还是什么呢?

  有一次想到这个问题,老校长黯然苦笑,瞅瞅周围无人,在办公桌前拍案而起,亮出身架先来个叫板:“喝呀啊啊……”

  而后慨然唱道:“漫揾英雄泪,相离处士家。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哪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

  这一段唱罢,老校长就听见稀里哗啦一片掌声,转头一看走廊那边,才发现秘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来了,正带了两个大胡子外国教授站着使劲鼓掌。

  后来大家就都知道原来独孤校长还是个票友,鲁智深唱得大有水准。所以但凡宴请外国教授,大家把酒言欢之余还会请老校长清唱一段《寄生草》,也给外国教授一个仰慕大中华文化的机会。其间掌声不断,只有老校长自己在心里苦笑,谁又能知道他当日一声叫板的心情?

  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洗净繁华,他老校长还就是个老校长,如此而已。

  百年校庆其实还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表示了松苑终于在一百年的风风雨雨里幸存下来。在此期间,不知道有多少同类大学早都塌班子走人了。学术机构的存在只是个时间问题,截至到大宋的年代,因为种种原因,不知多少有名的教育机构都灰飞烟灭了。

  老校长搞历史的,对这个有体会。先代的抗秦民主联盟领袖项羽冲进咸阳,立马把大秦博士们的藏书都给烧了,在那之前不久,秦始皇刚刚兴高采烈地烧了一把。而西戎诸国本来有个牛逼烘烘的亚历山大图书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百年后就被另一个牛人恺撒给烧了。

  七百年后又有阿拉伯大将阿默尔将军操把大弯刀杀进亚历山大城,看见大堆的书,都是恺撒当年手下的漏网之鱼。阿默尔将军轻松的点根烟就要烧,士兵说将军您可别乱烧啊,也许还有些有用的书呢。阿默尔从口袋里抄出一本《古兰经》来,说这里的书我们可以用如下分类法分为两种,《古兰经》和《非古兰经》,对不对?士兵说您这二分法当然对,不过好像纯粹是废话啊。阿默尔说,《非古兰经》是邪书,要烧!士兵说有道理,那要是有《古兰经》呢?阿默尔说你没看见我手里已经有一本了么?剩下的多余,也烧,想看我这本借你看。

  真到了乱世,学府脆弱得如同老校长当年那点学术名声。

  松苑的生存不能不说是政府倾力扶持的结果。政府早就提出了“教育为本百字方针”,意思说我们要建立一百所世界性大学,培养一百万大学生,投入一百亿的教育经费,最后弄个百年中学出来。

  争取百年中学这个名头的学校不在少数,比如山东曲阜大学就说当年孔夫子在我们这里设帐授课就是我们大学的起源了,折合下来不有千多年了么?更狠的是周口店大学,硬说根据考古BJ猿人已经理解简单算术了,而他们大学坐落的地方正是BJ猿人当年教小猿人数学的地方。这么算下来“周口店大学”大概有五十万年的存在历史。

  这一点上松苑远远争不过人家,因为他们的史料实在太清楚。是三十年前老校长一手创立的,谁也不敢往猿人身上推。

  临近校庆的时候他特地打了个报告给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申请一笔拨款,说是准备在校庆三十周年的时候举办一些小规模的学生活动,顺带邀请几个国外学术代表一起来广东开些研讨会。其实老校长主要是借这个机会看看上面的意思。

  出乎老校长的预料,政府的官员亲自赶来视察,不但自己跑来了,还把电视台的记者带来了十多人。

  闪光灯是噼里啪啦一片乱响,第二天老校长陪同领导观赏松苑大门的新闻上了报纸的头条,标题赫然动目——“走进教育的新时代,松苑三十年风雨录”。下面整整三个版面是评论员大篇文章,松苑老教授回忆录,松苑学生采访实录,松苑校长对未来的展望等等。

  不到一个月老校长就接到一大笔拨款,上面领导亲自打电话,通知说三十庆典要好好办,给外国看看我大夏也有高等中学了。随后是电视台台长打电话说希望和松苑合作举办“风雨三十年”的教育晚会。再然后是梁氏集团来电说非常希望能以三十年庆典的名义在松苑设立教育基金。

  老校长昏头涨脑之余,也没有忘记做一件事情。就是通知秘书把原来精简而又精简的国外教授邀请名单立刻扩大五倍。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