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无可奈何的莫过于余玥,余玥身材好,身高一米七,在整个班上是最高的女生。而她的舞伴洪子彬。洪子彬领悟力还算不错,所以余玥迁就着他比较小的步子,舞步上是整个舞场里最和谐的一对。可是到最后余玥忍不住放开洪子彬,捂着嘴呵呵笑了起来。
洪子彬有点纳闷,说:“余玥你不要笑得很狡诈的样子,我胆子可小。”
余玥说:“谁让你老是挠我的腰,我就是想笑嘛。”
洪子彬这才发现了问题所在,因为比余玥矮了半个头,按照标准的姿势把右手按在余玥的肩胛下会很吃力。所以虽然开始洪子彬还记得纠正姿势,跳着跳着手就滑到了余玥的腰间。余玥对痒特别敏感,觉得洪子彬的手像在挠她的腰,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唉,余玥你太高了,我老有小时候爬树的感觉。”洪子彬嘿嘿地笑。
“不和你跳了,和你再跳我就笑岔气了。”余玥笑着跑到场边去了。
洪子彬只好瞅瞅身边正找不到舞伴的孙浩伟:“嗯?咱们兄弟来一段儿?”
“来就来,谁怕谁啊?”
一声叫骂忽然打碎了这一切——“你他妈以为你是谁啊?”
江宇鑫终于忍不住了。刘子维被江宇鑫的怒气吓住了,这个公子确实不理解为什么他说准备再带魏黛雨一圈江宇鑫就成了一只火药包。大学中的舞场还是很简单也很平淡的,很少出现两个男生抢着和一个女生跳的情况,即使偶尔有,一方也总是知难而退。按照刘子维的想法,江宇鑫那般身手确实有碍观瞻,最好去抱一只凳子练熟了再出来表现。所以一曲结束,江宇鑫上来说魏黛雨我们跳吧,刘子维就对魏黛雨说我再带你一圈好了,你刚才转圈老锁脚。魏黛雨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说好啊好啊,然后刘子维就理所当然地上去拉了魏黛雨准备继续跳。
孙浩伟心里说:“不好!”赶快上去拉江宇鑫。
他们寝室几乎都知道江宇鑫非常推崇魏黛雨。这个理由很好理解,虽然魏黛雨不一定最漂亮,可是只有她一年四季长裙短裙永远都是裙子,惟一的例外是体育课。这种举动饶诚一般称之为风骚,不过江宇鑫就觉得她风骚得很有味道。可惜江宇鑫却没有胆子去和魏黛雨说,无论如何邋遢得和江宇鑫一样,走在魏黛雨身边都有点不协调。江宇鑫一边邋遢地骄傲着,一边却也邋遢地自惭形秽着。
“我靠,什么东西,来这儿骗女生啊?你小子色狼是不是?恶心不恶心啊?”江宇鑫脾气确实太糙,虽然知道并没什么意思,可还是忍不住爆发了。
刘子维扶了扶自己的无框眼睛说:“同学你怎么说话?跳舞和色狼有什么关系,女生喜欢和谁跳和谁跳,开场跳到结束也有,有点风度好吧?”
“你不色狼你自己在家跳!跑来这干什么?你他妈的无聊啊?”
刘子维勃然变色了:“你嘴巴放干净点,我只是来教一下,你别扯我家里人。”
“怎么着?”江宇鑫瞪了一下眼睛,不管孙浩伟使劲在后面拉他。
“我叫你嘴巴别那么贱!”刘子维也刻毒起来。
此时几乎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吴锦梁一看场面知道麻烦大了,赶快上去推开刘子维,按住江宇鑫的肩膀说:“别吵别吵,大家跳舞跳得高兴就好,一点小事情。”
刘子维狠狠地理了理自己的衬衫,二话不说,扭头带门出去了。
江宇鑫这才意识到刘子维刚才骂他贱,无明火彻底烧晕了他的脑袋,可是此时刘子维却已经离开了。一切的怒气都只好汇聚在和刘子维有关的人身上,江宇鑫看看吴锦梁努力笑着拍他的肩膀,一咬牙胳膊肘就撞在吴锦梁胸口上:“你他妈的别装好人,这么个屁舞会不都是你搅的?”
吴锦梁一下子傻了。
“自己搞这种无聊东西以后别拿班里的名义,你又不是班长。狐假虎威,你算什么啊?”江宇鑫怒气冲冲地一推门,“联机去,谁走?”
吴锦梁呆呆地看着江宇鑫宿舍里的孙浩伟和翁锦恒都跟了出去,这几个可怜的兄弟似乎始终处在和某个男生跳或者干瞪眼的尴尬局面,现在似乎是机会摆脱了。只有洪子彬正拉着木婉清,还舍不得走。吴锦梁不明白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他胸口被江宇鑫捣得很痛,但江宇鑫的话更让他困惑。他不理解自己如何就“狐假虎威”了,原本一个让所有人高兴的计划似乎成了他谋取某种私利的阴谋诡计。
门又开了,江宇鑫噔噔噔地跑回来拿他的手套,嘴里不清不楚地骂:“操他妈的。”
“他妈的!”一个声音忽然震着众人的耳朵响了起来,大家扭头看去,饶诚正站在那里,双手抱在怀里。
在饶诚面前,江宇鑫的脸色有点不对。
“要走趁早,别废话多。”饶诚的神色可以说是冷酷,“他妈的这话简单,谁都会骂,改天我教你骂点新花样出来。”
随后,饶诚不理江宇鑫带门出去,上去推了吴锦梁一把:“叫剩下的人继续跳,给点样子。”
吴锦梁勉强笑笑:“没事,大家继续跳,我去换磁带。”
“磁带我去换。”饶诚说道。
饶诚的大哥风范震住了场子,其实大家对于跳舞都还是有兴趣的,随着音乐声起,很快一点点不愉快就被忘记了。洪子彬甚至还很高兴,舞场显得宽多了。
只有蒋文秀感觉到吴锦梁明显心不在焉,她的黑绒面舞鞋被他踩了好几个脚印。
虽然有点波折,不过最后大伙还是很高兴,曲终人散还有点儿意犹未尽。
王佳佳是被好朋友余玥打电话拉来的,所以要回学校的教学楼拿书包,彭兴珊只好跟去护花,这个任务根本没人准备和他抢,他连顺水推舟的机会都没有。宁麒臻也忽然觉得女生的归程充满艰险,于是决定送魏黛雨她们回去。虽然女生宿舍在校内而且八九个女生实在没什么可担心的——除非一下子来了八九个色狼。不过谁听说过八九个色狼一起活动的呢?
“班长辛苦班长辛苦。”女生嘻嘻哈哈地笑着往外面走。
饶诚也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留几个人我们把卫生弄一下吧。”吴锦梁一边擦黑板一边说。
似乎没人听见他在唠叨,大家继续说说笑笑往外面走。
“谁留下来打扫一下卫生?”
人都快走得差不多了。
吴锦梁赶快上去拉住洪子彬:“你应该没什么急事吧?”
“我……”洪子彬抓住吴锦梁的胳膊,“我真的有不可抗拒的理由啊!”
“靠!少来,你们屋着火啦?”
“不是着火,是排水。”
“嗯?”
“我要去撒尿。”
洪子彬就这么嘻嘻哈哈跑掉了,同时成功地完成了掩护大家撤退的任务。吴锦梁忽然发现自己是整个舞蹈教室中最后一个人,随着洪子彬一带门,周围空荡荡的一片就再也没有声音。
吴锦梁有点傻了,他原本很活络的脑袋瓜子被这从喧闹到寂静的变化给震撼了一下,短暂的出现了一片空白。看着被排在教室四周的散乱的桌椅,还有不知道谁扔在角落里的瓜子壳儿,再有就是头顶日光灯管上悠悠垂下的一根紫色纸带,吴锦梁不由自主地嘟哝了一声:“怎么都跑了?”
吴锦梁很容易地联想到他小时候,从幼儿园时候带队去储藏室偷饼干,到小学时候雄纠纠地领着一帮兄弟去和隔壁班“讲道理”,吴锦梁经常扮演惟一一个被老师抓住的角色。好像有很多次都是这样,等到他回头的时候,才发现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那时候的吴锦梁也会这么嘟哝一句:“怎么都跑了?”
吴锦梁是一个很哲学的人,他足足呆站了十秒钟想弄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长大这个问题。然后准备把这个问题作为长期课题来研究。他去墙角拎了一柄长扫帚扫瓜子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