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铃声刚落，吴珞瑶就趴在桌洞里翻找起来，指尖在一堆零散的文具里慌乱地扫过，肩膀微微耸动，像只受惊的小兽。李梦琪坐在斜后方，看着她露出的半截脖颈因为着急而泛起薄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又不见了？”张雨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怒气。她的终端屏幕亮着，上面是班级聊天群的实时界面，马灵萱刚发了条新动态：“今天的营养剂是芒果味的，超甜！谁要换口味可以找我呀～”后面跟着个俏皮的吐舌表情，下面立刻有四五个同学回复“我要换！”。

　　李梦琪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星轨手环，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些。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周一，吴珞瑶那支能打印出荧光笔迹的3D打印笔被换成了支旧款，吐出的线条歪歪扭扭；周三，她放在储物柜里的营养剂被换成了实验室剩下的苦味样本，吴珞瑶喝了一口就呛得眼圈发红；而今天，是她的生物课本——那本封面上贴着自制叶脉标本的课本，吴珞瑶昨天还兴奋地跟李梦琪说，里面夹着她熬夜整理的植物生长笔记。

　　“我看到了。”李梦琪的声音细若蚊吟，却足够让张雨莉听见。她的目光越过几排座位，落在吴珞瑶的背影上。那女生正笑着给前排同学递过一支新的荧光笔，手腕上的星环——一款能实时分析周围人情绪的最新款饰品，泛着柔和的粉色光晕，那是“友善”的信号。

　　昨天课间，李梦琪去实验柜取东西时，亲眼看见马灵萱趁吴珞瑶去接水，飞快地把一本生物课本塞进了最下层的角落，动作轻得像片羽毛。当时马灵萱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去，只是转身时，看吴珞瑶座位的眼神冷得像冰。

　　“不行，我得去找她要回来！”张雨莉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引得前排同学回头张望。

　　“别……”李梦琪连忙拉住她，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等会儿再说，现在是上课时间。”她的社恐本能让她抗拒一切可能引起注意的场面，但看着吴珞瑶还在徒劳地翻找，那颤抖的指尖几乎要戳到桌洞底部，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课间操时，赵小峰和王小璐凑了过来。赵小峰嘴里嚼着颗橙黄色的能量糖，腮帮子鼓鼓的，他用终端调出班级人员热力图，吴珞瑶的座位被标成了块灰色的冷区，周围一圈空白格外显眼。“你俩总凑一块儿嘀咕啥呢？”他含糊不清地问，“真打算跟吴珞瑶走那么近？马灵萱刚才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呢，她人挺好的啊。”

　　王小璐的马尾辫上别着个小巧的信号接收器，正随着她的动作闪着绿光。“我也觉得奇怪，”她压低声音，眼神往马灵萱那边瞟了瞟，“马灵萱对别人都挺热情的，上次我终端坏了，还是她帮我联系的维修处。可她一跟吴珞瑶说话，语气就怪怪的……”

　　“那也不能只欺负她一个啊。”李梦琪的声音突然拔高，又慌忙压低，脸颊瞬间涨红。她攥着终端的手指关节发白，屏幕上还停留在她和吴珞瑶昨晚的聊天记录——吴珞瑶发了张全息照片，是片刚打印好的银杏叶书签，配文：“明天送给你呀。”

　　赵小峰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平时连举手发言都要鼓足勇气的李梦琪会这么说。他嚼糖的动作顿了顿，指尖在终端上一划，调出马灵萱的社交主页，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帮同桌带了份星云布丁，她超开心～”配图是两个女生相视而笑的自拍。

　　“马灵萱在班里人缘好，对谁都笑眯眯的，除了……”赵小峰没说下去，但目光往吴珞瑶那边偏了偏，“可能真像王小璐说的，她俩气场不合？”

　　王小璐也拉了拉李梦琪的袖子，发尾的信号接收器闪了闪红光：“梦琪，我知道你心善，可万一真是误会呢？马灵萱刚还问我要不要参加她组织的手工小组……”

　　李梦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星轨手环突然震动起来，投射出一行淡蓝色的小字：“检测到骨骼压力异常，建议放松。”她深吸一口气，膝盖传来熟悉的酸胀感，混着心里的憋闷，竟生出一股莫名的勇气。

　　“可是她没做错什么。”她抬起头，目光掠过赵小峰和王小璐惊讶的脸，落在不远处正帮同学整理终端线的马灵萱身上——那女生笑得眉眼弯弯，完全看不出半点恶意，“喜欢植物不是错，不爱说话也不是错。”

　　赵小峰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突然嗤笑一声：“行啊，平时连跟老师说话都脸红的人，今天倒硬气了。”嘴上这么说，指尖却在终端上点了点，把吴珞瑶的座位标记成了“重点关注区”。

　　王小璐也用力点头，马尾辫上的光珠亮得像星星：“那我帮你留意着！手工小组要是有活动，我探探她对珞瑶的态度……”

　　张雨莉在一旁用力拍了下手，震得终端都跳了跳：“这才对嘛！走，课间就去找她！”

　　课间休息的铃声刚响，马灵萱就被几个女生围住了，有人问她周末的画展要不要一起去，有人请教她终端的新功能，她笑着一一回应，星环泛着温暖的橙色光晕。直到李梦琪她们走过去，她脸上的笑容才淡了些，星环瞬间切换成浅蓝——“疏离”的信号，却只针对她们身后不远处的吴珞瑶。

　　“有事？”赵晴的声音依旧温和，只是目光越过李梦琪，往吴珞瑶那边扫了一眼，指尖划过空中，调出虚拟美甲界面，仿佛刚才那个热情帮同学解答问题的人不是她。

　　“珞瑶的生物课本，”张雨莉站在她面前，开门见山，“是不是你藏起来了？”

　　马灵萱的星环闪了闪，变成微橙色的“警惕”：“什么课本？我怎么知道。”她指尖一点，刚选好的全息美甲在指甲上闪了闪，粉得晃眼，转头却对旁边的女生笑道：“你上次说的那款甲片，我帮你找到了链接。”

　　李梦琪往前挪了半步，脚尖几乎要碰到马灵萱的鞋尖。她的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膛，却还是开了口，声音轻得像缕风，却异常清晰：“昨天下午第三节课后，实验柜最下层，我看见了。”

　　马灵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星环猛地跳成了亮红色——“慌乱”的信号，但她很快转向旁边的女生，语气自然地说：“你们先去占个悬浮椅，我马上来。”等那几个女生走远，她才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点被戳穿的恼怒：“看见又怎么样？谁让她整天抱着本书跟植物说话，不是很奇怪吗？”

　　“分析能当道理吗？”李梦琪的睫毛轻轻颤抖，却始终没有移开目光，“珞瑶能说出每种发光藤蔓的花期，能让实验室枯萎的样本重新抽出嫩芽，上次生物老师都夸她的观察笔记比教材还详细……这些，难道不值得被喜欢吗？”

　　马灵萱的星环开始剧烈闪烁，红一阵白一阵。她看着李梦琪眼里的执拗，又瞥见张雨莉攥紧的拳头，远处传来同学们的笑声，衬得这里的沉默格外显眼。

　　“我……”马灵萱的声音弱了下去，星环慢慢褪成柔和的粉色，那是“愧疚”的颜色。她的情绪感知能力此刻异常敏锐，清晰地捕捉到李梦琪话语里的真诚，也察觉到自己对吴珞瑶的偏见有多可笑，“我就是觉得……她总低着头，好像我们跟她说话她都懒得理似的。”

　　“她是怕被拒绝。”李梦琪的声音软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共鸣，“就像……就像我每次举手发言前，都要在心里练习十遍。”

　　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马灵萱最后的防备。她低下头，指尖在终端上快速点了点，过了会儿，对李梦琪说：“实验柜第三层最里面，你让她去拿吧。”声音轻得像叹息，却足够清晰。

　　午休时，吴珞瑶的课本回来了。封面上的叶脉标本依旧平整，里面夹着张粉色的便签，字迹娟秀：“叶脉书签我重新打印了一个，放在你桌洞里。”下面画着个小小的笑脸。

　　林悦从桌洞里摸出枚樱花形状的书签，边缘泛着淡淡的荧光，是用最新的流光材料打印的，比她之前做的精致多了。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李梦琪的目光，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嘴角慢慢绽开个浅浅的笑。

　　李梦琪连忙别过头，假装整理终端，耳根却悄悄红了。张雨莉在旁边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终端屏幕上，马灵萱刚发了条新动态：“手工小组招新啦，有想做叶脉书签的可以来报名～”下面跟着个招手的表情，吴珞瑶犹豫了会儿，悄悄点了个“想参加”。

　　赵小峰用终端发来个“鬼脸”表情，后面跟着句：“书呆子，算你厉害。”王小璐则偷偷碰了碰她的胳膊，马尾辫上的光珠闪得格外欢，像在替她开心。

　　窗外的紫藤花架下，阳光透过发光藤蔓的缝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李梦琪看着吴珞瑶小心翼翼地把樱花书签夹进课本，又抬头看向不远处正笑着给同学分糖果的马灵萱，忽然觉得，那些藏在友好面具下的偏见，或许也并非坚不可摧。

　　原来勇气就像微光，哪怕一开始只有一点，只要愿意亮着，总能吸引来更多的光。而当这些微光汇聚起来，再暗的角落，也能被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