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时,院子里一盏灯也没亮,池未这才想起,父母去外地了。
她沉默地走进卧室,窗外能看见对面赵家灯火通明,全然不似这般冷清。
等到她抬起头,时针已经转完了一圈,赵家的大门里出来一个人影,她仔细辨认了一番,知是赵嘉佳,正头也不回地朝这边来,池未活动了几下颈椎,起身去开门。
“未未,你家就你一个人吗?”
她点点头:“老池跟我妈一起出差了。”
赵嘉佳苦恼地皱了眉头,“那你早上吃什么呢?”
池未也愣住了,这她还真没想到。于是摇摇头说不知道。
“要不明天我让哥哥给你带饭吧,我爷爷做饭可好吃啦!”
“不用了,谢谢你们啦。”
她最终还是拒绝了,喝水都能果腹,吃什么不是吃。
赵嘉佳也没强求,只叮嘱她按时吃饭便转身离开。
池未点点头,往回走。
夜里,风突然刮得很大,池未被冻醒后,愣了几秒,看向不远处的窗户。
翌日清晨,天昏地暗,乌云密布,是要下雨的征兆。
长扬城的夏天一向多雨,池未省了吃饭的时间,从衣柜里拿了件外套,背上书包带着雨伞就出了门。
赵嘉言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她没细看就走了过去。却见少年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一双漂亮的眼睛没什么笑意,正看着她。
“昨晚没睡好么?”
说完,朝自己家的方向偏了偏头。
“跟我走一趟吧。”
大门没锁,院里前几天坐着赵爷爷的地方没有人,想来还在睡觉,赵嘉言让她坐在沙发上,将手里提着的东西放下,池未这才看清那是一碗粥。
她在赵嘉言的注视下捧起那碗粥,往胃里灌。
不过这粥太烫,池未感觉自己的嗓子快冒烟了。
对方从桌上拿起空碗,小声地笑,不巧被池未听见,她抬眼去看他,发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正转身要往厨房走。
还挺会装的。
路过一间房间时,他还敲了下门,大约是在叫嘉佳起床。
不多时,嘉佳从房间出来了,看见客厅里的身影,愣了一下,紧接着便清醒了。
“等等啊未未,我们一起走!”
……
“赵嘉言,下雨了。”
她转头朝他看去,他正抬着头,眸子敏锐的眯起来,鼻尖还挂着雨滴。
不多时,道上落满了雨滴。
池未撑开伞,余光瞥见赵嘉言单肩背着书包,满不在乎地往前走。
于是她没说话,独自撑着伞跟在赵嘉言身后不远处。
太阳还没消失,他朝着朝阳的方向,路过一辆早餐车,突然停下,转头看着她。
“过来看看,还想吃什么?”
池未没说话,抬头看着赵嘉言,不明白他怎么对自己这么好。
是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肉夹馍,谢谢。”
得到回复,他看向车后的老人,开口道:“阿姨,我要一个肉夹馍。”
她就在不远处,听见雨滴拍打着伞面,听见赵嘉言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
“你吃吧,我帮你撑伞。”
她便将伞递给他,站在路边吃起肉夹馍。
“咳!咳——咳咳!”
赵嘉言被吓了一跳,垂下脑袋看着她。
她一抬头,又看见赵嘉言关切的目光,很柔和。跟记忆中的某一刻突然重合,仿佛那双清透的黑色眸子在她记忆中的某个时刻也像这般注视着她。
她控制着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呆滞。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轮到赵嘉言沉默了,他嘴角落下,眉眼微垂,看向她,半晌才道:
“是见过,还以为你已经忘了。”
只是一面,他却像是着了魔,总是想起那个眸光相撞的瞬间。
以至于,两年后再见,他还是能凭借着几年前的一面之缘,一眼就认出她。
池未的心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开关,开始剧烈地跳动。她努力回想那个相遇时间点,发现是在两年前。
那是附中和三中的篮球赛。
池未当时的同桌被选进了篮球队,和赵嘉言所在的三中球队办了联谊赛,她被拉去加油。
“听说三中有个学霸校草,打球也特别厉害!”
好友宋央曾经这样形容赵嘉言。
“敏思加油!”
“三中最棒!三中无敌!”
“裴涣啊啊啊啊他好帅!裴涣天下第一帅!”
“我们赵哥最帅好不好!”
……
球赛的场地在三中体育馆,中场休息时,池未想上厕所,发现宋央不在,左右环顾,看见一个穿着三中队服的白净少年,于是硬着头皮走过去,问他厕所在哪里。
“出了体育馆右拐直走有一个,但是灯坏了,前面千帆楼里还有一个。”
“谢谢。”
池未似懂非懂,只记住了右拐直走,果然发现了卫生间。
她的眼睛在黑暗的地方不太好用,走进去时发现漆黑一片,不禁握了个拳,适应了几秒,才看见百叶窗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她便顺着光走,找到一间勉强能被光线眷顾的小隔间。
出来时,胳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很疼,她一摸,是湿的,还发麻发紧。她心中一跳,暗道糟了,只凭着记忆往外走。
视野终于清晰起来,她又看见了那个长得很好看的白净少年,他眼中是藏不住的关切,她这才看向自己的小臂,伤口不大,但在雪白的小臂上,显得触目惊心。
少年清亮的眸子满是关切,彼时她抬起头,正撞上他的眼神,于是在心里记了好多年。
“赵嘉言,你……是当年三中的那个男生吗?”
那一刻,仿佛时间倒流,她再次看清了那个少年的脸,与眼前少年的面庞重合,正认真且专注地看着她。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是我。”
“当年的事对不起啊,我应该带你过去。”
他的目光落到她长袖遮掩下的小臂。
池未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好,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任由逐渐扩大的阴影遮住自己。连书包被提走也没反抗。
“不是你的错。”
她小声道,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