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穿过外套灌进来，池未不禁打了个寒颤。
“赵嘉言，你一开始就认出我了吗？”
被问的人把她拉到马路里侧，回答道：“是啊。”继而看向她漂亮的杏眼。
因为我认得你的眼睛。
他又发问：“你不好奇么？”
池未笑了一下：“好奇什么？”
“我为什么会知道。”
她摇摇头，又转过头走路，长睫微垂。
我知道的。因为你的眼睛已经告诉过我了。
她并未说出，他也不再问，于是闷闷的空气包裹住他们并肩而行的背影。
*
“啊！”
周遥之听见身边一声惊呼，忙侧身揽住她倾倒的身体，将人抱在怀里，放在路边花坛的边沿上，又蹲下身去。
“怎么了？让我看看。”
赵嘉佳眼眶里蓄满了生理性眼泪，抬眸看了他一眼，闷声道：“脚崴了。”
“让我看看？”
见她点头，周遥之这才挽起她的裤脚，见踝骨处红了一块，大概是蹭到地面了，好在只是皮外伤，并未伤及筋骨，只是她皮肤娇嫩，又比较白，所以显得严重一些。
他从包里掏出一包湿巾，拿出一张替她擦了擦，赵嘉佳没说什么，只是她年仅十六岁的少女心，狠狠地动了，满眼感动地看着周遥之，顺便帮他提了下书包。
别说，还挺沉哈，一个能顶她十个。
但是赵嘉佳不好意思放下，便没吱声。
周遥之不知是不是感受到她内心所想，嘴角微微翘起。
“你拿不动，放下吧。”
他一边说，一边放下她的裤脚，掸了掸灰。
“能起来吗？”
赵嘉佳点点头，撑着花坛的边沿站起来，正要往前走，却被人拉住了小臂。
她疑惑地转头，却见周遥之在前面蹲下。
“上来。”
赵嘉佳没再忸怩，顺从地趴在他背上，却被他颈间的香气迷住了。
“周遥之，你好香啊。”
那是淡淡的柠檬香气，闻起来非常舒服，很有夏天的感觉。
被夸赞的夏天本人露出来的一段脖颈羞得通红，被某人不安分的发尾扫过，微微发痒。
“别乱动。”他嗓音有些低沉，带着平日里没有过的一丝沙哑，赵嘉佳还想问问他是不是感冒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没再开口。
附中比一中要近的多，不多时，路上就出现了三三两两的学生。
“周遥之，你放我下来吧。”
话音刚落，她就听见那人“嗯”了一声，随即在路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了下来。
“下课去医务室看看，买点药涂上，别等放学，不然就——”
“不然就愈合啦！”
不等他说完，被背了半道一点都不累的赵嘉佳就接了话，随即一只脚跳着去找新同学了。
他往她离开的方向看了几秒，随即一言不发地迈开长腿，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
跟赵嘉言这样的男生当同桌，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池未的物理一直不太好，有几次看着物理作业打哈欠被赵嘉言看见了，于是开始给她讲题，开始是一些很基础的东西，池未不到两天就都懂了，后来自己做题只有碰到很难的，才会来找赵嘉言问。
“确实是有点难，不过先把那些第一问用不到的排掉再看，就是一道很普通的题了。”
于是池未按照他说的，在题干里筛选了三条能用到的条件，果然能解出第一问，第二问差不多是同样的思路，第三问便就着赵嘉言的作业看了看，发现自己也能做出来。
她转头面向赵嘉言，对方冲她笑了笑，眼尾发亮的泪痣看起来也很开心。
于是连带着太阳穴隐隐的疼痛也被弱化了，她看着赵嘉言，眉眼弯弯。
*
九月十七日，是赵嘉言的生日，池未在这天和他表白。
“赵嘉言，我喜欢你，想和你谈恋爱……可以吗？”
他愣在原地好一会儿，小泪痣亮晶晶的。
“对不起，我不想早恋。”说完，他垂下眼皮，浓密纤长的睫毛遮挡住眼底的情绪。
池未垂眸看着脚尖，“好。”被拒绝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们很快便不再是同桌，好在两人一直都在实验班，于是她得以和赵嘉言一起上课，告示栏上三天两头都有他的各种消息，池未得了空也会去看看。
譬如某天，赵嘉言和几名同学代表学校去参加省里的化学竞赛，于是池未半个月没见到他人，成人礼赵嘉言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照片在告示栏上挂了半个月，后来被揭走了。
此前高二分科，她选了纯文，顺利进入文科实验班。
赵嘉佳一直知道自己哥哥和池未尴尬的关系。
“你选的文啊？”
她点点头，一时的陪伴她想要但不能一直拥有，学理代表着她几乎不可能与赵嘉言考入同一所大学，但她文科是拔尖的，如果能和他考入同一所大学，那一时分开也无所谓。
高考前三个月，池未从学校公告栏得知，赵嘉言已经通过国家队的考试，顺利拿到了保送竹山大学的门票。
最后两个月，池未同时收到了L大和竹山大学英语系的offer。
L大是世界顶尖的学府，她向往已久。
但E国到竹山，要远渡重洋，翻山越岭。
太远了。
那天晚上她走到家门口，突然被人拉住了手腕。
她想挣脱，但晚风将那人的气味送到她鼻尖。那是很清新的薄荷味，她想了两年，难以忘怀。
于是她卸了手腕上的力气，回头去看他。
对面院门里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被浓重的夜色淹没，无人注意到。
事实是池未从知道消息到现在心里都乱的很，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赵嘉言。”她哑声道。
“我想去L大。”
那人握着她手腕的手僵了下，半晌，池未看见他眼底有水光。
“竹山不好吗，国外太远了。”
他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好听，但是有点沙哑。池未突然发觉，她好像很久没有听见赵嘉言说话了。
她想说竹山很好，如果她没有拿到L大的offer，一定会去竹山。
但等到她开口，却成了带着哭腔的“有什么好的。”
那天晚上，赵嘉言依旧走着回家的路，身影却失了一份少年意气。
最后，池未放弃了两所高校的报送名额，参加高考，成为盛水省的文科状元，并且英语取得满分。
填报志愿当天，池父接到了竹山大学和竹山外语学院两所学校招生办的电话。
其中竹山大学招生办表示，池未可以选择任意专业。
于是池未没再犹豫，第一志愿选择了竹山大学的经济学，第二志愿是同校的法学，第三则是英语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