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六年清城的一个下午,阳光炎热着惨白,炙烤着是鹿盈盈烦闷的心。窗外的蝉鸣掩藏在破旧砖墙上的爬山虎中,又或是来自楼侧的柳树,她分不清。这是鹿盈盈来到青高的第一天,这座小城和她的家很像,都陈旧而袖珍。新的教室在一楼的尽头,她对着窗外摇曳的柳叶发呆,余光瞥见一个秃头的中年男子走进教室。预感到未来的三年落在这样一个断然无趣的班主任的手里,鹿盈盈不由得叹了口气,双手在肩头提了提被汗水浸湿的白色衬衫,勾勒出春山般窈窕的曲线。
邻座的孙晓翎探过头来:“盈盈,这秃头不会是我们班主任吧?”
孙晓翎是鹿盈盈在新学校认识的第一个人,都来自一个县城,只间隔一个街区,都没能考上重高而来到这里。她觉得认识这个貌似没心没肺的开朗女孩还蛮有缘分,转回头看着孙晓翎的大框眼镜下的鼻眶因厌恶拧出的皱纹,鹿盈盈感觉似乎生活也没那么遭。
“应该是了,中年秃顶男人,我有不好的预感。”鹿盈盈报之以苦笑。
“欸,果然是文科班,男生真的少的可怜。”孙晓翎对秃顶男人的悲伤很快就转移到其他的注意上去,这让鹿盈盈被炙烤的晕沉沉的大脑有点死机,看来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她的跳脱。
“你看前面那个,带着眼镜,我打赌是个书呆子。”孙晓翎指了指坐在最前面的一个男生,不同于她们这些来自其他县城结伴提前打车而来的孩子,孙晓翎指的男生也格外早的坐进教室,可能是因为教室里人还比较少的缘故,他孤零零的坐在那,安静如岩。望着他消瘦的背影,鹿盈盈忽然想起昨晚看的恐怖片中被浇筑成雕塑的尸体,于是赶紧甩了甩头,这对新同学未免有点太不礼貌了。
不知是不是听见了孙晓翎暗暗的嘲讽,男生偏头向她们的方向瞪了一眼,吓得孙晓翎赶忙低头,留下来不及反应的鹿盈盈和那位“尸体”对视,好在他只是眯了眯眼睛,就转了回去。鹿盈盈微微撇嘴。
“这家伙的眼神怎么这么冷淡?”
“也许是听见我们刚才嘲笑他了,要不然怎么一张臭脸。”孙晓翎微微抬头,用余光观察男生有无进一步的反应。
“不至于吧,隔着这么远,外面还这么吵,顺风耳么?”学校边的小公园里,大爷大妈们正用萨克斯演奏着贝多芬的《欢乐颂》。吹的断断续续的,欢乐个鬼,她心想。
随着窗棂外的惨白慢慢褪去,鹿盈盈终于感觉从闷热中获得一丝喘息,教室里的人开始多了起来。门口开始吵闹,在她昏昏欲睡的视野里,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晃进了教室,上身穿着一件灰色的背心,漫不经心的往里走,脚下耷拉着一双人字拖。
“这位同学,谁教你穿拖鞋来上学的?”秃头班主任喊住那个吊儿郎当的身影。男生嘿嘿一乐,挠了挠头,露出一种介乎于傻笑和讪笑的表情。
“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男生一面应付着老师,晃晃悠悠的走过鹿盈盈身边,伴随着老旧桌椅的吱嘎惨叫,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蒙头就睡。午后的阳光落在他半个身子上,影影绰绰。
她抽了抽鼻子,闻到淡淡的酒气。
“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啊。”鹿盈盈不免对自己的高中生活有点担忧,旁边的孙晓翎已经和前座的一个矮胖的男生攀谈上了。
她叹了口气,忽然就看向那位“尸体”,很符合她的预料,依旧悄无声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