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高是个以严厉著称的高中,元旦的几天快乐过后,名义上的寒假,却依然要在学校多“补”二十几天的课。
鹿盈盈掰着手指头数着回家的天数,透过窗子眺望远山间,火电厂的几个烟囱耸立在细雪中吞吐烟尘,忽然就觉得烟雾中高高瘦瘦的铁影像是那个人的身影。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总是想起这个人的呢?
语文老师正在寻找目标上讲台在黑板写下昨晚语文作业的答案。看穿了她思绪的飘忽,老师“盛情邀请”她上台,下一个就是睡的摇头晃脑的赵长生。
这种阅读理解题让鹿盈盈觉得自己脑壳异常干瘪,好在张峙对此很是擅长,昨晚自己已经用数学作业换来了一份张峙自评不错的答案。
有所倚仗的她并不如何慌张,她开始落笔。
“本文此处作用比喻手法,生动影响的写出虎妞……”
赵长生晃悠到讲台上,也开始歪歪扭扭的用粉笔敲,震下团团粉笔灰。
“本文此处作用比喻手法,生动影响的写出虎妞……”
没人注意到,此时座位上的张峙神色古怪。
两人习惯性的互相瞟了一下周围同学的答案,终于发觉他们俩的答案好像是……一模一样的。
“你也……”
“啊……”
小声验证后,鹿盈盈顿时慌张极了,怎么也没想到会这样巧,两个人竟然抄到一块去了,偏偏这种题以她的脑子还没办法现场作答。
“啧”
然而身旁高高瘦瘦的男生,只是顿了一下,伸手把自己的答案抹去,然后露出标志性的讪笑。
“老师,我不会嘿嘿。”
“不会?那你昨天干嘛去了?”语文老师的眉头马上就拧了起来。
“忘了,忘了”赵长生讪笑着挠头。
“滚回去,把滕王阁序抄20遍,明天上课前交。”
中年男人面色阴沉的像是要滴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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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自习课课间,鹿盈盈回头看去,一向睡的昏天黑地的赵长生正龇牙咧嘴的对付那20遍罚写,她带着深深歉意走过去。
“那个……我帮你抄一点吧。”
“免了,我字太磕碜,一看就发现了。”他抬起头,只是笑。
“再说了,又不怪你,这事赖阿峙,也不知道整两份答案。”伸手在鹿盈盈的额头轻轻一弹,他还有心情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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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进出,门外有冷风吹进,张峙忽然就打了个喷嚏。
这会他正和李光洛在后面柜子上玩“飞花令”。这是一种两个人常玩的对诗游戏,用诗歌的首尾字相对,接不上来的算输。玩这个游戏好处是没有风险,“石哥”来检查只会以为是在写语文作业。
早,下午,晚自习,两个人不知不觉玩了三年。
李光洛总是输多赢少,每次他想出很难的答案以为张峙对不上的时候,这家伙总是写出他从来没见过的诗句反将他一军。
那时候他们手边没有手机查证,张峙总是在李光洛狐疑的目光中取走胜利并嘲笑他见识不够。毕业多年的李光洛依然对此非常疑惑,然而其实那些没他见过的诗都是年少的张峙瞎编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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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生正要把额头吃痛的鹿盈盈的推走,突然想起了点什么事情。
“要不你帮我个忙吧”
“什么忙?”
“我手机内存没了,你用你手机下个游戏帮我领点东西呗”
鹿盈盈吓得花容失色,一把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好在周围吵吵嚷嚷无人注意。
“乱说什么,我哪有手机!”
又是那不怀好意的笑,他贴过去,在她耳边低语,滚烫呼吸吐散在她发梢,让她微微打颤。
“上次我可看见了,小心我找‘石哥’举报你哦。”
“那……那次我是为了帮你,现在你还威胁我?”鹿盈盈愤愤不平。
“嗯,对。”
看着赵长生眯眼睛勾着邪恶笑容的“贱”脸,她妥协了……
“怎么弄?”
“加我QQ,晚上说。”男生从语文书扯下一个角,划拉了一串数字给她。
看着她气鼓鼓跺脚回去的倩影,他笑了笑,低头琢磨是不是应该找同样字丑的张峙帮他抄点……
“还有那么点可爱”
鹿盈盈捏着那皱皱巴巴的纸条,心想这字确实是难看。
那天夜里,她把被子蒙在头上遮光,捂出一头的汗。心脏咚咚咚地乱跳,轻咬枕头的一角,等昏暗屏幕上顶着史努比头像的人慢吞吞的挤出消息教她怎么弄那奇怪的游戏。
寂静的深夜,辽阔的寂静黑暗中,两个微弱的光亮隔空相连。
那是她第一次和他互换了联系方式,说了不少话,具体说的内容已经记不得了,也许那也并不重要,但是那晚的慌张和悸动却悄悄绵延,长久未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