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只有一所小学,名字也十分随意:县一小。这是顾曲在这里上学的第三年。学校不是很大,走到教学楼要经过一个长长的上坡,有那么一点勇攀高峰的意味,两边种着梧桐,有着一个响亮的名字:落凤坡。学生们却给它取了一个更为亲切的名字:修罗道。
毕竟是县城唯一一所小学,学校的各方面条件还是不错的,教学楼高四层,六个年级,每层楼还有一间配备了多媒体教室。校长是一个短小精悍的男人,据说是省城里调任下来的干部。时值“少年强则国强”口号传到县城之际,校长热泪盈眶,恨不能马上教出两个爱因斯坦,才对得起他的一腔热血,两行老泪。班主任自然也是积极响应,狠抓落实,更是要求班上学生提前二十分钟到校,说是能更快地进入学习状态。问题也就出在这。
这天,陆怀瑾作为一个转校生来到学校,来到三年级一班。为给老师同学留下一个好的印象,她提前准备了自我介绍,更是提前三十分钟到了教室外的走廊。但她怎么也想不到在她到了不久,同学们便陆陆续续地在教室坐端正了。陆怀瑾一下子慌了神,脑海里的稿子一下子乱了套。班主任雄浑的声音响起:“今天班上来了一个新同学,大家欢迎。”本来无精打采的同学们纷纷来了兴趣,前排同学更是探着头,希望能够更快的一睹芳容。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本就腼腆的陆怀瑾一下子脸红到了耳朵根。她只隐隐记得她说了自己的名字和爱好,便急匆匆地走下了讲台。
更要命的是,老师给她安排的位置只有她一个人。那时县一小还是两人共用的长桌,感受到同学们的注目礼,她赶紧拿出一本书来看,试图翻起的书页能将好奇的目光挡回去一些。
这时,一个熟悉又不知在哪听过的声音响起,“报告!”自然,是顾曲来了。别看他长得清秀,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费头子”,因为老是和同桌讲话,老师便将那仅有的单独坐的机会长期留给了他,才使问题得以解决。提前到校的规定下来之后,顾曲死活也不遵守,他不知道什么是压力,也不是为了什么权益,他只知道每天上学放学路上的“探险”是他最期待的时候:抓抓蜻蜓,逗逗小猫小狗…班主任给老顾打过电话,偏偏老顾又对这个宝贝儿子近乎溺爱,只能不了了之。当然,最主要的是:顾曲的成绩很好,学生时代,聪明又调皮的学生总是能从老师那里得到一张名为“欣赏”的特别通行证。
感受到同学们移开了目光,陆怀瑾也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想看看这个迟到的人。顾曲也注意到了那专属于他的长桌多了一个女孩,几乎是同时,他们在心里惊讶道“居然是他/她!”陆怀瑾还有更多的一重感受,也是在后来才和顾曲说起: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她就像见到了亲人一样。
他们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开始了共同的求学生涯。原本没有任何交集的两个人联系在了一起,是机缘巧合,又偏偏给人一种命中注定之感。
最开始班主任担心过顾曲会把这个腼腆的小女生带坏,还单独和顾曲约谈过。谁曾想,顾曲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俨然一副好学生的模样。上课认真听讲,认真回答问题,积极到老师让他给其他同学留点发言机会。他并不安分,会想方设法地和陆怀瑾聊上几句,但也仅限下课时间。
起初陆怀瑾还有些不适应这个新环境,顾曲恰逢其时地出现,又总能找到些她感兴趣的话题,使她想起了,她也并不是一个很害羞的女生。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省城的小学。
不知不觉,她开始期待与顾曲聊天,听他讲回乡下的故事、组装的赛车和田野间的风。顾曲也向往起了大城市的生活、车水马龙的柏油路和看不完的书。他偷偷记下她最喜欢的《小王子》;在得知她还会弹钢琴之后,眼神又多了几分崇拜…
顾曲开始不再迟到,开始卡着点出门,只为在上学路上偶遇陆怀瑾和她的妈妈,再附上一句精神饱满的“阿姨好!”他当然有目的,很单纯又很纯粹:给美女同桌留下一个好的印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偶遇,顾曲时常感慨自己真是个天才。殊不知,陆怀瑾也会每天在家门口看着手表系鞋带…
这份新形成的友谊,又掺着一些不属于这个阶段的甜丝丝的气息。并非对大人感情的拙劣模仿,或许还更加的纯粹和真诚。
就这样,岁月静好,两小无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