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教室,目光探寻一圈,骆学桑不在。
令想想回到位置,正襟危坐,手放在桌上,红绳发出的红光愈加大,骆学桑快回来了。
可等到上课,他也没回来。
令想想心里头次有股泄气的感觉,很奇妙,生平头一遭,是一个值得记住的日子。
直到下午第二节课,骆学桑才回来。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从窗外望去,好似挂上了一层朦胧的布。空气湿润,吸入肺腑中有一股新鲜树木的味道。
少年一手提着袋子,一手勾着挂在肩上的外套,慢慢悠悠地进入全班人的视线。
不少女生小小地惊呼,含羞带怯地看向骆学桑。
林雪琴停下板书,“回来了,东西买齐了吧?”
骆学桑提提袋子,示意都齐了。
林雪琴点头,让他进来。
骆学桑回到座位,下意识回头看向令想想,那么恰好,对上她的目光。
前几次的少女明明都那么认真的上课,此时却炙热地和他对视,骆学桑仿佛掉入火海,哪怕怎么走,或跑,好像都逃不出去似的,他也完全不想逃。
心脏怦怦跳。
如果可以,骆学桑希望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
几秒钟,像过了几个世纪。
僵硬地转头,骆学桑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拿出语文书。
令想想目光一转,认真地看黑板去了。
下课,她站起来,往骆学桑的位置走去,对方却也刚好转身,两人差点相撞在一起。
令想想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骆学桑则是无意识抓起心脏处的校服,弄的褶皱。
其实是在安抚暴乱的心跳。
骆学桑真怕再来几次这种接触,会让他心脏异常而死。
令想想看着他的动作,道:“撞疼你了吗?”实则他们连碰都没碰到。
她想起少年身上清新好闻的味道,此时仿佛还萦绕在鼻尖,不禁轻轻又嗅了嗅。发觉自己在做什么时,令想想忙低下头,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十分新奇。
好像她面对新事物的感官终于活过来了。
骆学桑放下手,“没有,没有撞疼我。”
令想想道:“林老师说,让你和我一起参加比赛。”不自觉,她又握着手腕,看这根红绳的颜色亮到极致。
骆学桑点头,看着她的动作,皱眉道:“你手腕怎么了?”
像秘密被窥探,一时不可见天日,说了句没什么,令想想绕过他,留下骆学桑在原地眯着眼看她的背影,眸中昏暗不明。
放学时,骆学桑告知令想想他们可以留校一小时,在美术室与其他高三的几个班一起创作将要交上去的艺术作品。
他知道令想想擅长素描,而自己擅长水彩,反正都在一个领域,令想想可以教他勾勒,他可以教令想想上色,恰好互补。
他想起家中摆的那几幅得过金奖的素描画,选择性忘却。
同顾上京说了后,他表示可以陪作,一小时并不长。与令想想奶奶和自己姥姥说过之后,两位老人也欣然同意。
创作的时间为十天,对令想想来说,足够了。
朦胧的小雨还在持续,三人一齐向美术室走。顾上京与骆学桑聊了几句有的没的,脚步慢下来,他悄声问道:“对对,红绳还在吗?”
令想想点头。
顾上京心里一啧,坚定的唯物主义有些动摇——这不会是月老给他俩缠上的红绳吧,而他家想想恰好天赋异禀能看到,这么一想,他还认真地思忖起来。
到了美术教室,大部分人都已经开始创作。骆学桑挑了个较为空旷的安静角落,替令想想和自己支好画板,拿出他下午出学校买的素描纸和水彩纸,以及各式的笔和颜料。
顾上京拿了个板凳坐在他们旁边,翘着二郎腿玩手机,不时去歪头看两位艺术家的创作。他四下看看,抬眸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忍不住上前逗闷子道:“嘿,你好啊,这么巧,你也来画画。”
都长安嗯了声,冷漠地垂下眼调色。
“哇,这才第一天吧,你竟然都开始上色了。”顾上京凑上去看看闻闻,看久了,连他这个没有艺术细胞的人都觉得好看。
都长安躲过他凑近的动作,淡然地往旁边一移,眼神仿佛在说:等你看够了我再回去。
顾上京嘲他没趣,坐回椅子上听两个人聊天。
骆学桑:“我不太会勾勒,还要麻烦你教教我。”
令想想:“好的。我也不会上色,你也可以教教我。”
骆学桑勾唇一嗯。令想想偏身教他,很快,一个大致的轮廓就显现出来。
令想想身上独有的馨香在持续过后离开,留下的鼻尖下的空气都是那么清新。
骆学桑看过令想想的侧脸,一抹情绪在眼中淡开,饶是顾上京,也看不懂那眸中意味。
他脑中忽的想过王越曾对他说,另一位老板副业是个艺术家,画上的什么样式都能胜任,尤其……素描最好。
顾上京垂下眸子,到底没说什么。
三人时不时聊聊天,骆学桑随便找了个话题,“你和都长安认识?”
顾上京看着手机,嗯了声。
骆学桑知道他的那方面与别人不同,想了想说道:“听说他挺不近人情的,你怕是要费点力气了。”
顾上京压根没那么想过,反驳他道:“没那回事儿。”
骆学桑挑眉一笑,没接话。
接下来九天的那一个小时,三人照旧在美术室度过。
第三天一班的都长安就已不再来,应该是完成了作品,已经交上去了。
说好是周末去心里咨询师林医生那儿,令想想忙着画,就改了时间。
第二周的星期六,顾上京早早去敲令想想家的门。
令奶奶开门,说令想想还未收拾好,让顾上京等一会儿,递给他一杯水,令奶奶坐在桌子那端,叹了口气说道:“真是麻烦你了上京,想想她爸妈几年也不回来一趟,想想身上又带着这个病,这些年要不是你帮衬着,我们这个家不知道要垮成什么样了。”
顾上京安慰道:“奶奶您又跟我客气,我爸妈也常年不在家,我和对对一块长大,早跟亲兄妹一样了,我姥姥身体不好,您每天跟她聊天,让她不那么孤独了,我还要谢谢您呢。”他顿了顿,“想想的病……我一定带她治好。”
令奶奶连连说哎,此时令想想也穿戴好,两人即刻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