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凝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出院的那天,许凝去了楼上的一间病房。
伫立许久,许凝向前迈出一步,只要伸手就能拧开门的距离,许凝却迟迟抬不起手。
就一次。
许凝缓缓抬起手,颤抖的手刚摸上门把手,温润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许凝?你要进去吗?”
许凝仿佛受了惊吓般猛地回头,眼睛大大地睁着看向容瑜,看清来人后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啦?我吓到你了吗?”容瑜温和地笑着走上前,倾身直视许凝的眼睛,声音如春风般和煦动人,“如果是的话,我道歉。啊,楼下有人正等你回家呢,如果你要在这里,需要我帮你叫他先走吗?”
许凝偏头看了一下病房——透过玻璃看不到里面的人——转过头对容瑜浅浅地笑道:“不用,我走错了,马上就走。谢谢你。”
“啊,我正好要查房,你要跟我一起吗?”容瑜直起身,笑眯眯地邀请。
许凝摇头,“谢谢。我先走了。”说完与容瑜擦肩而过。
“许凝。”
许凝转身,容瑜温和地叮嘱:“好好照顾自己呀。”
许凝笑了一下,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嗯,我知道了,谢谢容医生。”嗓音轻软,语调轻扬,话里还含着小小的打趣。
容瑜无奈地笑,用同样的语气回答:“要听医生的话呀,可爱的小姑娘。”
许凝红了脸,立刻转身离开。
容瑜笑着收回目光,转身拧开房门。
直到电梯开门,许凝的脸才恢复平常的温度。
电梯外,苏承稷宽肩窄腰,一双大长腿笔直地站立着,长身如玉却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只是进了个电梯,世界仿佛从春天过渡到了冬天。
看见许凝,苏承稷的冷意散了许多。走进电梯,电梯门再度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只余一片安静。
“要多待一会儿吗?”苏承稷突然出声。
许凝侧着微微抬头,正好对上苏承稷稍稍低下的目光。四目交织,苏承稷的目光太过深沉,许凝缓缓移开视线,低垂着眼睑轻声说:“不用了。”
苏承稷转头,看着电梯壁照出的许凝,久久沉默不语。
叮~
电梯门打开,许凝和苏承稷一起从电梯里走出来,迎着温暖的阳光走出医院。
苏承稷步子大,刻意迁就下许凝还是落后苏承稷半步。
到了车前,苏承稷上前拉开车门,向车里看一眼。
许凝得到示意,拇指指尖划过食指指节,只一下后就垂着眼上车。
“哈喽,三嫂。”副驾驶的人转过来打招呼。
许凝看着眼前的人,一时对“三嫂”这个称呼反应不过来。
“恭喜出院啊。”徐池年的笑容明亮而耀眼,末了又加一句,“三嫂~”
苏承稷没什么表情地坐进来,不温不热地说:“下去。”
“啊?”徐池年一脸茫然,可怜兮兮地问:“三哥,我没得罪你吧?”
现在下车还不得被粉丝围观死啊!
许凝向另一边移,拉开了与苏承稷的距离。
就在这时,汽车发动,许凝来不及坐好,随着惯性向前一倾后又迅速向后倒,重心不稳地向着苏承稷侧倒,手恰好按在苏承稷的大腿上。
温度相交,两人都愣了。
“啧。”
两人回神,迅速移开视线。
许凝朝另一侧移动,趴在车窗上看风景,恨不得与那一侧车门融为一体。
苏承稷一贯冷着脸,只换了个姿势继续不动如山地坐着。
徐池年看着双腿交叠的苏承稷,后者的手交握,自然地放在小腹之下。
这么容易有反应啊,徐池年意味深长地看着苏承稷。
苏承稷察觉徐池年的目光,冷冷地投来警告的眼神。
徐池年抬手,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
这个动作引来了许凝的注意。许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茫然得像个涉世未深的孩子,纯真得一塌糊涂。
苏承稷的双手不自觉握紧,眼眸更暗,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徐池年简直想为自己这位三哥鼓掌,这强大的自制力,这不动声色的演技,全世界都欠他一座小金人啊!
看着软软的许凝,同为男人的徐池年都忍不住心动,也更能理解苏承稷的痛苦,同时也越发地忍不住感叹:不愧是20岁就接管公司的男人!
徐池年不说话,只是对着许凝展露一个满含深意的灿烂笑容。
许凝茫然地移开视线,继续看向车窗外。
徐池年可不敢得罪自家三哥,慢悠悠地坐正,心情好得不得了。
“徐先生有空吗?”许凝突然展开话题。
徐池年转头,心情特别好地应道:“有空呢。”
苏承稷在一边看着。
许凝淡淡地笑了一下,“我很久都没拉小提琴了。那么好的小提琴别糟蹋了,给会拉它的人吧。”
苏承稷的唇微微抿起。
徐池年轻轻地“啊”了一声,笑容浅了些,却依旧耀目,“不喜欢啊?没事,我也觉得小提琴不好。三···”徐池年的话拐了个弯,“许凝同学喜欢什么?”
许凝连忙解释:“不是的,小提琴很好,是我的问题,我······”许凝突然住口,卡了半天才重新开口:“我···不会再拉小提琴了。抱歉,是我的问题。”说完许凝又补了一句,“小提琴很好,只是在我手里可惜了。”
“啊~”徐池年拖着长长的调子,他对这些也不是很了解,知道有些人会很注重乐器的价值发挥,刚要应下,苏承稷就开口:“放他手里更糟蹋。”
“······”行吧。
徐池年答应一声表示同意苏承稷的观点。
都说到这份上了,许凝笑了一下,继续道:“那······”
“他们习惯了,给你就收了吧。”几乎同时,苏承稷的声音响起。
一掷千金的富豪啊。
许凝没再说话。
苏承稷又说:“附庸风雅而已。”
附庸风雅的徐池年表示膝盖中了一箭。
许凝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但不接好像又有些尴尬。她只干笑着说:“是吗?”说完立刻就觉出不对了。
偏苏承稷还答应了,“嗯。”
被二次伤害的徐池年表示真的不能得罪自家三哥。
许凝选择闭嘴。
兰园在谈话中很快就到了,徐池年懒散地靠着椅背,“三哥,借一下你家的司机送我呗。”
“不借。”苏承稷毫不犹豫。
“好冷酷,好无情啊。”徐池年抱怨,还不忘拉同盟,“是不是呀,许凝同学?”
许凝看一眼冷淡的苏承稷,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诶?许凝同学,你怎么不说话呀?”徐池年拉着许凝不放,“这么冷淡的人······”
“车借你。”苏承稷打断徐池年的话。
徐池年笑得像只狐狸,“我就知道三哥不会这么冷酷无情,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啊。”
许凝悄悄松了一口气。
苏承稷收回放在许凝身上的目光,立刻打徐池年的脸:“闭嘴就好。”
徐池年默默心疼自己,三嫂更不能得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