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凝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餐厅，一眼就认出了一旁的车。

　　犹豫在一个眨眼间就被压下，许凝掐着指节，慢腾腾地向车辆走去。

　　车窗降下，一张冷冰冰的俊脸出现在许凝眼里。

　　“上车。”开车的男人的声调有些冷。

　　许凝垂眼，顺从地打开后座坐上去。

　　苏承稷从后视镜里看了许凝一眼，沉默地开车离开。

　　车速很慢，车辆很稳。路边的霓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一束划过一束又至，绵延不绝。

　　柔软的座椅让人忍不住放松，许凝的头一点一点的，双眼不受控制地合上。终于在某个瞬间，许凝慢慢从椅背滑下，在后座无力地扑腾两下就睡着了。

　　苏承稷从后视镜往后看，许凝像只小猫咪一样趴在后座上。飞快闪过的灯光一次又一次照亮许凝的睡颜，没有醒着时的垂眸闪避，故作欢笑，睡着的许凝依旧恬静乖巧，又多了几分莫名的软到心里的可爱。

　　萌。

　　苏承稷从来没有对这个字有过这么立体形象的理解，这么一个规规矩矩的字深深地扎根在苏承稷的心里，生长时挠得心里痒痒的。看着少女恬静的睡颜，苏承稷心下稍安，但就像隔靴搔痒，不管两人距离多近，苏承稷的心始终落不到实处。

　　辉腾稳稳地停下，苏管家率佣人等在兰园门口，只见苏承稷下车关上车门后绕过车身向他们走来。

　　苏管家疑惑地看了车窗一眼，似乎在疑惑为什么许凝没有下车。然而不透明的车窗没有给他答案，下一刻，苏承稷将钥匙给苏管家，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脱下西装，打开车厢俯身把西装裹在许凝腰下，一手环过许凝的肩，一手抄起许凝的膝盖将她抱出车厢，迈着一双大长腿往兰园里走去。

　　兰园位置较偏，绿化更是好，晚上的风吹起来凉凉的。

　　许凝迷糊地往苏承稷怀里缩了一下，嘴里漏出几声哼唧哼唧。

　　苏承稷低头看一眼许凝，加快了步伐。

　　将人轻轻地放到沙发上，苏承稷直起腰，居高临下地静静看着许凝。

　　灯光昏黄，照得这人的皮肤泛着淡淡的昏黄。眉毛弯弯，睫毛翘挺，在眼底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小巧的鼻梁，温软的红唇，这张脸真是寸寸精致。如果非要找出不好，那应该是渐渐皱起的眉心了。

　　眉心紧皱，睫毛颤动，红唇微抿，应该是做噩梦了。

　　苏承稷虚虚地半跪于地，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许凝的脸，眼底晦明难辨。

　　如苏承稷所料，许凝的确是做噩梦了。这个噩梦缠绕了许凝两年，几乎要浸进许凝的骨子里，让许凝骨缝里散着冷意。

　　那一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晴空万里。街道两旁还有小鸟停留嬉戏，悠扬的曲调从街边的小提琴琴弦上流出，等曲调停下的时候，有人向琴盒里扔了几张红钞，然后发出盛情邀约。表演的人相互对视，不曾过多犹豫就跟这个人走了。落霞金黄，许凝站在原地，看着远来的汽车越过自己撞到了那个背着小提琴的人。血肉横飞，血色蔓延了整个世界。

　　然后许凝一脚踏空，跌进了一个好像永远都不会醒来的梦。

　　猛然睁开眼，许凝怔怔地看着放大数倍的苏承稷的脸，目光完全没有焦距，脑子一时反应不过来。

　　苏承稷起身给许凝倒了杯温水，将杯底贴近许凝的脸。

　　温热的，许凝想。下一秒许凝才意识到自己还躺着，飞快地弹起来，垂着眼往旁边挪。

　　苏承稷像是没看到许凝的小动作一样，沉默地递上半杯温水。

　　许凝抬手接了，有一下没一下的喝着，干涸的嗓子得到缓解，许凝的精神都好了许多。

　　“吃饭。”苏承稷惜字如金地说出两个字，嗓音低哑，声线微凉。说完后就迈开长腿走了。

　　许凝忙放下水杯，沉默地跟在那道清俊挺拔的背影后。

　　两个人依旧沉默且尴尬地用完饭，许凝无声地略略点头作招呼后便上了楼。

　　苏承稷坐着没有动，佣人迅速收拾餐桌，并端上了一杯甜度适中的咖啡。

　　轻抿了一口，苏承稷看向苏管家。苏管家会意，恭敬地开口：“今天为许小姐准备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许小姐最近似乎都没什么胃口。您跟她一起吃饭的时候许小姐吃得还多一点。”

　　苏承稷端咖啡的手顿了一下，凉凉的声音有些无奈，“她在家的时候随时做些点心放在她跟前......要是她不想吃就放着吧。”

　　“是。”苏管家应声后又道：“今天夫人来电话询问许小姐的事，问少爷您要不要带许小姐回去给老夫人看看。”

　　许凝搬来兰园的事苏承稷存了私心没刻意隐瞒，老太太那边知道不奇怪，只是......苏承稷沉默许久，眼底的暗色难辨感情：“就说我最近忙，有空再说。”

　　“是。”苏管家躬身。

　　苏承稷见苏管家沉默，站起身迈步上楼，经过许凝房间时脚步一顿，最终苏承稷还是提脚走了。

　　此刻房间里没开灯，但明亮的月光透过阳台的玻璃照进房间，依稀可以看到许凝睁开的双眼。

　　发尾微湿的许凝静静地侧身躺在床上，呼吸均匀，若不是许凝时不时眨眨眼，任谁都认为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与苏承稷吃过饭后，许凝坐着苏承稷的车兼职，下车的时候许凝道完谢准备离开时，苏承稷叫住了许凝。

　　许凝对上苏承稷深深的目光，下意识地垂眼避开。

　　苏承稷静静地看了许凝片刻才貌似随意地开口：“你有我的联系方式吗？”

　　许凝抬头看着苏承稷淡淡一笑：“您是要我做什么吗？”

　　“没事，你去吧。”苏承稷眸光沉沉地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听在人的耳中有些冰冷。

　　许凝微微鞠躬，指尖掐着指节，垂着眼转身离开。

　　直到许凝的身影消失，苏承稷才收回目光，嘴唇微抿，原本看着有些冷的脸更加凛冽瘆人。就在几分钟前，苏承稷是打算交换联系方式的，陌生人之间都可以问电话号码，更何况他们不是。

　　苏承稷知道许凝一定明白自己的意思，可许凝委婉地表明了她的态度——不愿意。

　　单方面拥有联系方式与交换联系方式的含义是不一样的。

　　苏承稷压下杂念，调转方向驱车离开。

　　下午，阳光炙热。

　　许凝由苏管家接回兰园，准备好的饭菜摆在桌上。

　　“许小姐，您先等一等。”苏管家笑吟吟地看着吹头发的许凝说：“少爷还在回家的路上。”

　　许凝一愣，眉头一皱，又迅速舒展，快得苏管家都不敢确定。

　　“嗯。”许凝轻轻应声。

　　苏承稷回来的时候，许凝正在沙发上打电话，专注到忽略了苏承稷回家的声响。

　　苏承稷抬手阻止了苏管家的话，听着少女因为放低而显得温柔的声音悠悠响起：“......嗯...对......我知道了，谢谢老师...您放心，我心里有数......给您添麻烦了......不用不用，需要的话我会联系您的......下个月我会回去上课的......是...嗯......老师再见。”

　　挂了电话，许凝低头叹息一声，抬头便见到门口站着看自己的苏承稷。

　　苏承稷移开眼，扫了一眼茶几上没动的甜点，沉默地坐到餐桌旁。

　　许凝上前，心中有个不好的猜测。

　　果不其然，苏承稷几乎顿顿回兰园用饭，这种习惯一直持续到许凝的兼职结束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