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演讲比赛的结束，学校正式迎来国庆中秋八天双节小长假。郁薇静夫妇担心节假日出行高峰堵车，特意起了个大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雾还未散尽，一家三口已匆匆吃过早饭，拎上提前收拾好的行李上了车。

　　沐槿月自从初三中考结束，被父母接到禹城后，已经小半年没见过奶奶了，脑海浮现出老人慈祥的面容，心里涌现一股暖意。

　　初川与禹城距离并不算远，可赶上黄金周出行高峰，高速上堵得水泄不通，车子如同蜗牛般缓慢前行。

　　她靠在车窗边，看着高速公路上望不到头的车流，耳机里循环播放着苏庭桉给的那台随身听里的英语课文。清澈的男声朗读着《了不起的盖茨比》的选段，声音平稳而富有磁性——这是她后来才发现的，里面有几段录音并非教材内容，而是苏庭桉亲自录制的文学片段。

　　“这孩子，坐车还学习。”副驾驶座上的郁薇静回头看她，眼里满是欣慰。

　　沐砚承握着方向盘笑道：“随你，当年你读书时不也这样。”

　　一路走走停停，直到下午四点才抵达初川小镇。暮色中的小镇安静祥和，青石板路两旁的老房子炊烟袅袅，空气中飘散着柴火饭的香气。

　　奶奶早已守在院门口，看到车子驶来，老人立刻颤巍巍地迎上来。

　　“可算到了！路上堵坏了吧？快进屋，饭菜都备好了，我去热热。”

　　郁薇静和沐砚承齐声喊“妈”，声音里是掩不住的亲昵。

　　“诶！”老人笑着应下，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人上了年纪，最大的心愿就是一家人团团圆圆，平安相伴。

　　父母去车上搬运行李，沐槿月跟着奶奶走进厨房，帮着打下手。饭菜都是提前备好的，全是一家人爱吃的家常菜。奶奶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虽然年纪大了，可动作依旧利落麻利，翻炒、盛盘，不过片刻，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便摆满了餐桌，香气四溢。

　　沐槿月接过奶奶递来的餐盘，忍不住凑过去，额头抵在老人的颈肩上轻轻蹭了蹭，语气带着满满的撒娇：“奶奶，我好久没吃你做的菜了，好想念这个味道。”

　　奶奶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苍老的声音满是宠溺：“从小就你嘴甜，不挑食，我做什么你都爱吃。”

　　“那还不是因为奶奶手艺好，再普通的食材，经你手一做，都是人间美味。”沐槿月眨着眼睛，语气认真。

　　奶奶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满眼慈爱：“就你会哄我开心，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久违的团圆饭，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说说笑笑，饭菜的香气裹着浓浓的亲情，温暖了整个小屋。晚饭后，郁薇静和沐砚承奔波一天，早早回房休息，沐槿月小时候总爱跟奶奶挤在一张床上睡觉，这次回来，她直接抱着被子和枕头，钻进了奶奶的房间。

　　躺在床上，祖孙俩聊着家常，从乡下的琐事，说到沐槿月的学习与校园生活。窗外的月光透过老式木格窗棂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月月，在学校交到朋友了吗？”奶奶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柔和。

　　聊起学校的朋友，沐槿月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云芷昕、苏庭桉、于书池的身影，语气柔和：“嗯，有几个谈的来的朋友，对我很照顾，以后有机会，带您见见。”

　　黑暗中，奶奶轻轻握住她的手。老人家的手心粗糙温暖，掌心的老茧硌着她的皮肤。“能被咱们月月认可的人，一定很不错。”

　　乡间的日子慢得像溪水。沐槿月每天清晨陪奶奶去菜园摘菜，午后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期间表妹林晓晓常来找她两个姑娘手拉手去了镇子后面的小山。秋日的山野层林尽染，枫叶红得像火，她们爬到山顶，俯瞰整个初川镇，小小的院落星罗棋布，远处的稻田金黄一片。

　　“姐，禹城的高中是不是特别大？”林晓晓喘着气问，眼里闪着憧憬的光。

　　“嗯，有我们初中三个那么大。”沐槿月望向更远的地方，忽然想到此刻的苏庭桉会在哪里。他那样的人，假期应该会参加竞赛培训，或者去图书馆吧。

　　第三天，奶奶带着她们去了乡里的生态基地。那是一片开阔的鱼塘，秋日阳光洒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基地负责人是奶奶以前的学生，热情地递给她们捞网：“随便捞，捞到最大的有奖！”

　　沐槿月挽起裤腿踩进浅水区，冰凉的触感让她轻呼一声。她学着奶奶的样子慢慢挪动，看准一条肥硕的草鱼，猛地一捞——

　　水花四溅，鱼从网边溜走了。

　　“要快、要准！”奶奶在岸上笑着指导。

　　几经尝试，她终于捞到一条不小的鲤鱼，银亮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林晓晓兴奋地拍手，祖孙三人提着战利品回家，晚上桌上就多了一道鲜美的鱼汤。

　　中秋那晚，亲戚们都聚到奶奶家。院子里摆了两张大圆桌，桌上摆满了农家菜：自家养的土鸡、刚从地里摘的青菜、还有沐槿月捞的那条鱼做的红烧鲤鱼。大人们推杯换盏，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嬉戏，月亮又圆又亮，挂在老槐树的枝头。

　　沐槿月坐在奶奶身边，看着这热闹温馨的场景，心里被填得满满的。她拿出手机想拍张月亮的照片，却看到QQ空间有新动态提醒。

　　是云芷昕更新了相册。

　　点开，九宫格的照片扑面而来：大雁塔的夜景、回民街的各色小吃、兵马俑的壮观景象。云芷昕在每张照片里都笑靥如花，其中一张是她和于书池举着肉夹馍做鬼脸的自拍，两人看起来玩得很开心。

　　沐槿月笑着划过，却在最后一张合照的角落里顿住了。

　　那是在古城墙上拍的合影，云芷昕和于书池站在中间，两侧是几个不认识的同龄人。而在照片最右侧的角落，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男生只露出半个背影，他侧身望着城墙外的风景，背影清瘦挺拔。

　　即使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沐槿月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苏庭桉。

　　她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轻轻长按，将照片保存到了手机相册。做完这个动作，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锁屏，加入亲戚们的聊天中。

　　只是心里某个角落，悄悄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小长假结束，返校后的日子过得飞快。秋叶落尽，冬意渐浓，高一第一学期在几次月考中走向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