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华坐在斜对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端起酒杯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泪，又慢慢淌下来。

　　她的目光从江灼诗和季子奕身上移到方桉言身上，又从方桉言身上移到习凉凉身上，像一只蝴蝶在花丛间流连，最后收回来，盯着杯里的酒，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但意味深长。

　　她放下酒杯，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里那个念头像水底的鱼，终于浮上来了——两人绝对能成。

　　她没说出口，但那个点头的动作已经泄露了一半。

　　坐在她旁边的苏夏余光瞥见了，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也读懂了那个点头的含义。

　　桌上热闹了一阵，碰杯声、说笑声、碗碟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习凉凉坐在其中，却觉得那些声音都隔了一层，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模模糊糊的，听不太真切。

　　她低头扒了一口饭，米饭在嘴里嚼了很久，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有点紧。

　　不是因为酒，是因为刚才那一连串的“围剿”让她心有余悸。

　　江灼诗那句“娘娘可不是谁都能随便应该的”还在耳朵里转，宁华那句“第一次看她跟男生亲密接触”像一根刺，扎在某个说不清的地方，不疼，但痒。

　　她怕她们再说下去，怕她们把那些她自己都不敢细想的事情一件一件翻出来，摊在桌上，像翻晾晒的谷子，一粒一粒，清清楚楚。

　　她必须做点什么。

　　习凉凉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什么压下去。她的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从江灼诗到宁华，从宁华到张智，最后落在桌面上某个不确定的点上。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又松开，像是给自己鼓劲。

　　“马上国庆，你们要回去不，”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像在平静的水面上扔了一颗石子，想激起一点别的浪花，盖过刚才的涟漪，“不回去我们像去年五一一样出去玩呀。”

　　她说“去年”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了一点怀念的味道，像是从旧箱子里翻出一件带着樟脑丸味道的衣服，闻着有点冲，但心里是暖的。她的目光抬起来，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带着一点期待，也带着一点恳求——拜托了，换个话题吧，别再挖坑了。

　　她的肩膀微微耸着，整个人绷得很紧，像是随时准备跳起来接住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筷子的末端，指腹在竹纹上摩挲着，一圈，两圈，筷子的棱角硌着指尖，有一点钝钝的疼，但她没松开。

　　作为“好姐们”的张智还是打算帮助习凉凉。他正在夹菜，筷子刚夹住一块辣子鸡，闻言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飞快地往习凉凉那边扫了一眼，看见了她绷紧的肩膀和微微上翘的嘴角——那个笑是撑出来的，像一把伞，撑开了就收不回去，但伞面上已经有了几个小洞，漏着光。

　　他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