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镜头拍不出来
伍烨站在门口,目光从那幅城防图上缓缓扫过,低声说了一句:“他们那时候,应该很少睡觉吧。”
没有人回答。但每个人心里都有答案。
宁华走到书桌前,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张摊开的仿制文件上。纸页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笔迹工整而有力,每一笔都透着认真。她盯着那些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想把胸口那块沉甸甸的东西呼出去。
苏夏站在她身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停留了一瞬,又放了下来。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走廊深处,几间房间的门敞开着,里面复原了当年起义军战士们居住和生活的场景。
窄窄的单人木板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被子叠成棱角分明的豆腐块。
床头的小桌上,煤油灯的玻璃罩已经熏黑,旁边搁着一只搪瓷缸子,缸壁上的红漆标语磨得只剩几个笔画。
墙上挂着灰布军装和绑腿,军装的领口已经磨破了边,绑腿整整齐齐地卷着,像是随时准备被重新缠上。
张智站在门口,用手机拍了两张,又收了起来。
他后来跟苏夏说:“拍不出来。那种感觉,镜头拍不出来。”
苏夏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宁华走进一间小屋,目光落在那张窄窄的木板床上。
床单是粗布的,洗得起了毛球,枕头硬邦邦的,里面不知道塞的是什么东西。
她想象着,当年那个年轻的战士,在起义前夜躺在这张床上,能不能睡得着?他的眼睛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耳朵竖着,听着窗外的动静。
他在想什么呢?在想远方的父母,还是在想明天天亮之后,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 •̥́ ˍ •̀ू )
二楼。
走廊很长,灯光昏黄,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木门。门上挂着铜质的小牌,标着房间号。
墙壁刷着半截绿色的墙裙,上面的白色涂料已经有些剥落,露出底下的灰泥。
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窗,初秋的风从那里溜进来,带着街巷里市井的喧嚣,隐隐约约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江灼诗走在最前面,在一扇门前停下来。门上的铜牌写着:二十五号房间——起义军总指挥部会议室。
她伸手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像是一声叹息。
房间不大,方方正正的,大约三四十个平方。
正中间是一张长条形的木桌,铺着褪了色的蓝白条纹桌布,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茶杯和文件。
茶杯是白瓷的,杯身上印着简单的蓝边,有几个已经缺了口。
文件是复原件,纸页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有的地方还有修改的痕迹,红笔勾画出的线条依然清晰。
桌子周围摆着几把木椅,椅背笔直,坐垫是硬木板,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椅子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坐在上面的人稍微侧身,就能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