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方桉言
他的头埋得更低了,攥着矿泉水瓶的手,却悄悄松了松力道。
方桉言比习凉凉小一岁,两人曾是同一所高中的校友。
这份缘分的开端,说起来还有点啼笑皆非——是两家的妈妈在小区广场跳广场舞时结识的。
一来二去,两位家长越聊越投缘,周末总爱约着一起逛街喝茶,每次碰面,总会把两个孩子也一并带上。
大人们聚在客厅里聊得热火朝天,留方桉言和习凉凉在书房里各自做作业。
那时方桉言刚上高二,成绩在年级里徘徊在中等,遇到绕弯的数学题或是晦涩的文言文,总是挠着头半天摸不着门道;而习凉凉已经升入高三,成绩稳稳地排在中上水平,解题思路清晰得很。
每当方桉言抓着笔,盯着习题册愁眉苦脸时,犹豫半天还是会戳戳习凉凉的胳膊,小声问一句“这道题怎么做啊”。
习凉凉从不嫌烦,会停下手里的笔,把他的习题册拉到自己面前,指尖点着题目一步步讲解,声音温温柔柔的。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纸页上,也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方桉言听着听着,偶尔会走神,目光黏在她的侧脸上,连题目讲完了都没反应,直到习凉凉抬手敲敲他的额头,嗔一句“走神了”,才慌忙红着脸低下头,假装认真地演算起来。
也就是从那些周末午后的习题讲解开始,懵懂的暗恋在少年心底悄悄发了芽,疯长了一整个高中时光,支撑着他拼命刷题,最终踩着分数线,考进了习凉凉所在的大学。
而习凉凉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回高三那年的一个午后。
那是个梅雨季刚过的晴天,窗外的梧桐叶被晒得发亮,蝉鸣聒噪得像要钻进人骨子里。
前一晚她赶三套模拟试卷到后半夜,台灯的光刺得眼睛发涩,此刻坐在方桉言家的书房里,对着摊开的错题本,困意像潮水般涌上来,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两家妈妈在客厅里聊得热火朝天,嗑瓜子的声响偶尔飘进来,却衬得书房里愈发安静。
实在撑不住了,她胳膊肘支在堆满试卷和习题册的桌面上,脸颊贴着微凉的纸页,想眯个十分钟缓一缓。
桌上的钢笔还没盖帽,墨水滴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空调机在头顶嗡嗡作响,吹出来的风带着淡淡的凉意,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刚要坠入浅眠,耳畔就传来一声极轻极柔的呼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阿习?”
是方桉言。
习凉凉眼皮都没抬,心里暗自嘀咕:这小屁孩,肯定又是哪道数学题绕不过来了。
她实在困得懒得应声,索性闭紧眼睛装睡,想看看他到底能沉住气多久,会不会像往常一样,戳戳她的胳膊追问不休。
房间里静了下来,只剩下空调机持续的嗡鸣,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电视声。
她能感觉到方桉言的气息离得越来越近,不是平时问问题时的距离,而是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那是他常用的洗衣液味道,干净、清爽,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青涩气息,拂在她的颈侧,有点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