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这件事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她依旧在每个周末踩着午后的阳光，准时出现在方桉言家的书房。

　　推开门时，总能看见少年已经坐在书桌前，摊开的习题册上画满了圈圈点点，窗台上的绿植被晒得发亮，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墨水香。

　　她走过去，自然地把他的习题册拉到自己面前，指尖点着那些弯弯绕绕的辅助线，把复杂的几何题拆解得明明白白，耐心讲解一遍又一遍。

　　他走神时，她还是会抬手敲敲他的额头，嗔一句“心思又不在学习上了”，语气里的无奈和纵容，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可只有习凉凉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再面对方桉言那双清澈又热切的眼睛时，她总会下意识地避开，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坦然地迎上去。

　　那双眼睛里盛着的光，太亮太烫，像盛夏正午的太阳，晃得她心慌。

　　她总忍不住想起那个午后，落在额头上的温热触感，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带着少年人慌乱的颤抖；想起他攥着衣角泛白的指尖，那点青白像极了他当时紧张无措的模样；想起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混着阳光的味道，在安静的书房里漫开。

　　心里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像藤蔓一样悄悄滋长，盘根错节——像是珍藏多年的秘密被人不小心窥见，又像是原本泾渭分明的界限，被那一瞬间的温热，悄悄模糊了痕迹。

　　她开始刻意缩短待在书房的时间。讲完题就匆匆合上笔记本，找借口说“家里还有事”，不再留下来和他一起刷题，不再听他絮絮叨叨地讲学校里的趣事，不再接过他递来的橘子瓣，笑着吐槽他剥的皮太碎。

　　方桉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那双总黏着她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失落，他会小心翼翼地问她“阿习是不是最近很忙”，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她只能含糊地点头，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不敢看他耷拉下来的眉眼。

　　日子一天天滑过，转眼就到了习凉凉高三下学期。冲刺高考的压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她不再去方桉言家里，连周末都泡在学校的自习室里，刷题刷到深夜。

　　QQ对话框里的消息越来越少，从一开始的“这道题我又卡住了”，到后来的“阿习加油”，再到最后，彻底归于平静。

　　之前张智也问过她的理想型：“凉凉，你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啊？”

　　习凉凉想了想，掰着手指细数：“第一，三观正，性格得合得来，别天天跟我抬杠；第二，得有才华吧，至少得有让我有点崇拜的那种；第三，要对我好，不管好的坏的，都能第一时间想着跟我分享。”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闪过方桉言的脸。

　　是那个会在她讲题时，认认真真盯着她侧脸的少年，睫毛垂下来，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