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那栋楼的外墙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像是把那个画面存进了记忆的某个角落。

　　季子奕靠在路边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瓶刚买的水，拧开盖子，却没有先喝，而是递给了站在旁边的江灼诗。

　　江灼诗接过来灌了一口，又把水递回去，动作自然得像排练过很多遍。

　　季子奕接过水喝了一口，拧上盖子，放进背包侧袋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句多余的对话。

　　方桉言站在习凉凉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却没有喝，只是握着。

　　习凉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瓶身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不急不慢的，像在心里计算着什么节奏。

　　“你渴不渴？”方桉言忽然问。

　　习凉凉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方桉言没有再问，把水放回了包里。

　　路的尽头，远远地，已经能看见滕王阁的轮廓了。

　　它在赣江东岸矗立着，灰蓝色的楼阁在午后的光线里像一幅淡墨的山水画。

　　隔得太远，看不清细节，但那种气势已经铺面而来——不像纪念碑那样直插云霄的锋利，而是一种沉稳的、厚重的、像一棵扎根很深的老树那样的存在感。

　　它的轮廓和周围的高楼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话——一古一今，一新一旧，站着，看着彼此。

　　习凉凉的脚步不自觉地快了一点。

　　“能看到了能看到了。”张智也加快了步子，像被什么东西牵着走一样。

　　滕王阁是南昌这座千年古城的文化地标，依城临江，雄峙赣江东岸。

　　它始建于唐永徽四年（653年），为唐太宗李世民之弟滕王李元婴任洪州都督时所建，阁以其封号命名。

　　它之所以能名扬四海、流芳千古，却是因为初唐诗人王勃那篇“一字千金”的《滕王阁序》。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千古名句，隔着一千三百多年的光阴，依然在每一个走进滕王阁的人心里回响。

　　滕王阁与湖北武汉黄鹤楼、湖南岳阳岳阳楼并称为“江南三大名楼”，素有“西江第一楼”之美誉。

　　但它的命运比另外两座楼更为多舛——在一千三百多年的历史中，它先后重建了29次。

　　几乎每一次毁于战火或天灾之后，它都会再次从废墟上立起来，像一只不死的凤凰，一次次浴火重生。

　　这种“屡毁屡建”的顽强，让滕王阁早已超越了一座建筑的物理存在。它成了一面历史的镜鉴，照见了盛唐的风华、两宋的雅韵、元明的沧桑、清代的余晖，直至今日的新生。

　　它不只是诗，不只是文学，更是一种情感的连接、文化的载体、精神的象征。

　　此刻静静矗立在江畔的滕王阁，是1989年第29次重建时落成的，以古建筑大师梁思成1942年绘制的草图为依据，吸收唐阁宏大庄重、宋阁高耸健秀、元阁富丽堂皇、清阁紧凑端庄等历代建筑特色，精心设计施工，全方位、艺术地再现了《滕王阁序》中描绘的阔大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