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岁月把阳光布置得刚好,一抹晨雾在人潮中,迷迷蒙蒙遮掩心跳。
他对外说,是他不小心拿错了U盘,发错了原本想上传自己作品的地址,而之前操作失误把所有作者都写成了叶诗语,才导致了所有的误会。
我知道他是为了维护我,我承认他对我尽心竭力关怀照顾,顺从着我的任性。可是当我在叶诗语面前输的一败涂地,当他在教室送叶诗语一字夹,当他在树下为她遮雨,本应属于我的关心呵护,她心安理得的接受着。
“晚上出来吃饭,有事说。——萧凌”他总是那么霸道,像在命令。
我打开讯息,手指在屏幕快速滑动。
“好,在哪里?”
“小心!”我刚点下传送,只听见身后有人一声大喊,我被狠狠推了一把,向前踉跄了两步,然后一声巨响,我回过头,还没想清楚发生了什么,手中小小邮件的图标点了个对号提示讯息发送成功。
有人惊道“呀!撞人了!”
他躺在地上,痛苦的捂着胸口,浑身都在颤抖,“嗡”一声,摩托车绝尘而去,而我还在串联事情的经过。
他喘着粗气,担心的目光落向我,看见我站在这里,松了一口气。渐渐密集的人群把我们围在中间,我才回过神想明白怎么了。
“你……你……没事吧?”我听见自己好像哭了,声音剧烈颤抖着,一点也不像平时的我。他闭着眼睛,安祥的躺在地上,我哆哆嗦嗦翻出手机,拨通120,眼泪一滴滴落在他身上,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快来人啊!撞人了!”我哑着嗓子冲电话叫喊,情绪如决堤被彻底击溃。
“您不要激动,把地址告诉我一下好么?”电话里温柔的接线员不紧不慢的回应。
“新城东路的十字路口,快点!快点!”我嘶哑着声音放下电话,轻轻抚摸他的脸,泪水落在他脸上,而他安稳地沉睡着。
“你别吓我!”我哀求也的哭泣着,一颗心如同漂泊在狂涛怒浪的小船。
他的笑像阳光下一朵灿烂的花,在风吹雨打后,黯然成阴影里的风流。我走进病房,一个女生正坐在他床边,我愣了一下,打量了她一眼,她看见我进屋,起身甜甜一笑,礼貌的问了声好。
“这是我妹妹,婧怡。”孙亦彻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虚弱的声音比他平时还要低沉。
“你好。”我向她点点头。她看着我,问孙亦彻,“哥,这个该不会是……”,孙亦彻慢慢点了点头。她依旧带着甜甜的笑容,“你们聊,我回家一趟。”
我看着他虚弱的躺在床上惨白的角色,却突然觉得特别安定踏实,刀锋划过光滑的果皮,他看着刀锋划过的痕迹,留下一朵精致的五瓣花。
“谢谢你。”我一边削苹果一边轻轻对他说。
“没什么,应该的。”他也轻轻的说,怕用力伤口会疼。
“那车也真是的,撞完人就跑了。派出所已经去查了,你不用担心。”我安慰道。
他点点头,轻笑着说“其实,还要谢谢他呢。”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他看着我知足的笑了,“要不是被他撞这一下,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理我。”
我拍了一下他的手,嗔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就为了这个让车撞下值得么?”
“怎么不值,总比撞你强。以后过马路,别低头看手机了。”
“恩,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把苹果放在他嘴边,他摇了摇头,认真的看着我“你不生我气了吧?原谅我了吧?”
我把苹果放到餐盘里,看他这样有点心痛,于是握着他的手,安慰他,“你别犯傻了,我回头看你躺在地上,都吓傻了,呆在那都不知道该干嘛了。”我想起那时的惊心动魄,兀自心有余悸。
“没事,就是胸口有些挫伤,期末之前就能出院。”他暖暖的笑了笑,反过来安慰我。“对了,以后再有事,直接打给婧怡,我把工作忙,尽量别让他分心。”
“噢,那时候跟120把你送过来,就直接联系你爸了,也不知道你还有个妹妹。”我想了想,绷着脸佯怒道“不对,好端端的,你总想着出什么事啊,都这样了。”他笑了笑,像此时窗外明媚的阳光,鸟语声声,花香阵阵。
叶诗语捧着果篮走到门口,看见床边袁梦婕跟孙亦彻说说笑笑的身影,手中的果篮晃动了一下。
“哥,门口怎么有个果篮啊?”梁婧怡惊奇的问道,一边拎着果篮,盈盈走进病房。
袁梦婕看见果篮,得意的一抹微笑掠过嘴角,看见窗外昏黄金灿的落日,想起萧凌的短信,回头对孙亦彻说“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孙亦彻点点头眉宇间掩藏不住的平安喜乐。
“谁送的果篮?”孙亦彻问刚送走袁梦婕的梁婧怡。
“不知道,没留名字。咦?这水果上还有水珠呢!”梁婧怡惊奇的翻着果篮。
孙亦彻看着窗外如画的夕阳晚霞,在沉思着什么。
“孙亦彻被车撞了,已经没事了,现在在新城医院住院。——袁梦婕”叶诗语收到短信,后背一阵冷汗,看见袁梦婕说他没事了,稍微平静下来,拎着果篮走到病房里,语笑嫣然的两个人,正是袁梦婕想让她看到的一切。为袁梦婕住院却如沐春风,心满意足微笑的孙亦彻,并不知道此刻病房被袁梦婕引来目睹一切的叶诗语,脆弱的心被绞碎如纷纷的落英。
他是真的觉得幸福快乐的吧?浓浓的酸涩透过鼻翼,不争气的眼泪哒哒落在果篮里,坠落在水果上,溅成细碎的泪花。她轻轻将果篮放在门口,悄悄走远。
爱不问天长地久,那一瞬间的回眸相视,就是天长地久。
窗外冰凉的护栏,隔进屋里少许冰凉的阳光,只有一张简陋的床架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我站在空荡的屋子里,阴暗包围着空气,眼前是几个穿白色大褂的人,我被他们架着,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脱。
我惊醒起身,密密麻麻的汗珠渗在额头,我轻轻掀开被,硬撑着软弱无力的四肢走到桌边,打开抽屉翻出白色药瓶,拧开瓶盖,倒出两粒药和水咽下,缓了缓神,渐渐恢复了精神。
我抬手摸了摸眼角,湿润着,像刚哭过。妈还没回来,空荡荡的房子和外面灿烂的晚霞不同,阴暗深沉,隐藏着许许多多的秘密。
我拿出抽屉里的本和笔,坐在桌前,伴着阵阵蝉鸣,静静写下几行字。
“我要进你们社团,越快越好。”
萧凌冷峻的脸在袁梦婕眼里清晰透明,却又包围着层层神秘。袁梦婕沉吟了一下。
“孙亦彻被车撞了,在医院呢,等他……”
“什么?被撞了?”萧凌放下手里的刀叉,表情严肃又认真。
……
“好,我知道了,明天你带点东西去医院。”萧问鼎露出阴沉的笑容。
“知道了。”萧凌看父亲摆了摆手,恭身退下。
“是我,马上去查今天早上新城东路十字口撞人逃逸的车。”萧问鼎放下手中的电话,阴暗的屋里只有电脑蓝色屏幕的光映着桌前阴森的人影,与两年前有些相似。
“你们这些无关的人,为什么偏偏闯进我的计划?”他冷笑着,将手中的雪茄掐在烟灰缸里,起身走出这充满阴谋的屋子,只有惨淡的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艰难挤身进来,旁观了所有的秘密。
孙亦彻坐在床边,和煦的阳光从医院的窗外投入一片温馨,茂盛的大树聆听着鸟儿清脆的叫声。
门口传来哒哒的走路声,他转过头,一个俊秀挺拔的公子哥从门口走近,一身奢华富丽,孤冷高傲像驱散了温暖的阳光。
“孙亦彻,”他走进屋,挤出淡淡的笑,“听说你住院了,我给你带了点燕窝,银耳,好好补补身体。”
孙亦彻看见他,有些惊讶,在他心里,谁会回来都没想过他会来。“谢谢,还带这么贵重的东西。”
“怎么回事?”萧凌放下东西,坐在他旁边。
“没什么,就过十字路被车撞了一下。”孙亦彻淡淡的说。
“车呢?”
“跑了。”
萧凌沉吟了一下,说“你不用担心,我一定帮你找到他,让他来负责。”
孙亦彻点点头,“你有什么事么?”
他知道无缘无故,萧凌不会特意来探望自己。
“那个……之前的事……对不住了……”
孙亦彻摇摇头“都过去了,就不用在意了。”
萧凌点点头,“我想进你社团。”
孙亦彻疑惑的看着他,猜不出他最近为什么执意要进社团,一点也不像他。
“为什么?”他淡淡的问。
萧凌愣了一下,目光一阵恍惚后坚定下来“兴趣。”
孙亦彻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忽略他的迟疑,却依然平静,“行,哎,婧怡,这是我同学,萧凌。”
梁婧怡走进来,打量了萧凌一番,甜甜一笑,伸出手,“你好,我是梁婧怡,他妹妹。”
阳光从侧面倾斜落在她甜美可爱的脸上,活泼中显得多了一份恬静和温柔。
萧凌礼貌的和她握了手,梁婧怡白皙的脸微微泛起一丝潮红,目光闪躲开他的眼睛。
萧凌看着她的样子微微一笑,“我先走了。”孙亦彻点点头,梁婧怡把他送到门口,转过身,是他一张无比阴沉的脸。
人一生的意义在哪里呢?我们挂着满脸的泪水降落在世间,多少年后,尘归尘,土归土,再空空如也的以各种姿态离开,什么爱恨情仇,全都烟消云散。喜怒哀乐,是为什么萦牵在命运转动的轨迹中?

